宿舍的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像根细针,从缝隙里扎进来,落在沈砚的睫毛上。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室友的闹钟在七点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寂静。
沈砚坐起身,后背的睡衣黏在皮肤上,带着点潮热的汗意。
他忽然想起在家里时,沈书总是在六点半轻轻敲他的房门,说“该起了,早饭在桌上”。
指尖划过屏幕,停在和沈书的聊天框上。
距离上次发消息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句“哥,醒了吗”,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脏像被攥紧了。
等了十分钟,对话框还是静悄悄的。
沈砚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沈书今天要上班,这个点大概正在开车。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连这点分寸都拿捏不好。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沈砚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压下那点翻涌的焦躁。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他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水声还要清晰。
像在高铁站时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着神经。
“沈砚,走了去上课啊。”室友叼着面包站在门口喊他。
“嗯。”他匆匆关掉水龙头,抓起桌上的课本。
教学楼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沈砚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沈书的名字时,指尖都在发颤。
“刚到公司,醒了就好,上课认真点。”
短短一句话。
沈砚站在原地,对着屏幕笑了半天,直到室友回头催他,才快步跟上去。
上午的课是摄影理论,老师在讲台上放着黑白老照片,光影晦涩难懂。
沈砚却频频走神,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着画着,就变成了沈书的名字。
他慌忙用橡皮擦掉,纸页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像他没说出口的心思,擦不掉,也藏不住。
课间时,他躲到走廊尽头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的瞬间,沈砚就后悔了。
这个点沈书应该在开会。
他正要挂断,那边却接了起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怎么了?”沈书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忘了什么事?”
“没、没忘什么。”沈砚的脸突然发烫,“就是……想问问你,早上堵车吗?”
“还好,比平时早到十分钟。”那边顿了顿,“是不是不习惯?”
“没有!”沈砚立刻否认,又怕语气太硬,软下来补充道,“宿舍挺好的,同学也……”
“晚上睡不着?”沈书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笃定。
沈砚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喉咙发涩:“有点认床。”
“那今晚早点躺着,听听白噪音。”沈书的声音放轻了些,“我把之前给你找的音频发过去?”
“嗯。”他低声应着,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像小时候生病时撒娇的样子。
挂了电话,沈砚靠在墙上,胸口又酸又软。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却还像个离不开家的小孩,连睡觉这种小事都要向沈书报备。
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太难受了,宿舍的空气里没有沈书身上的皂角香,床板硬得硌人,连窗外的蝉鸣都和家里的不一样。
下午没课,沈砚抱着相机去了学校的湖边。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举起相机,镜头里却总是浮现沈书的影子。
沈书站在高铁站的样子,沈书替他理衣领的样子,沈书在厨房系着围裙的样子……最后,快门按下,照片里只有空荡荡的湖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书发来的照片。
是他办公室窗外的景色,蓝天白云,楼下的树绿得发亮。
“这边天气不错,你那边呢?”
沈砚立刻把刚拍的湖面发过去,打字:“也很好,就是有点热。”
“注意防晒,别中暑。”
“知道啦。”他回了个笑脸表情,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还是加上一句,“哥,你忙吗?”
“刚忙完,怎么了?”
“想跟你视频。”发送成功的瞬间,沈砚就想撤回。
这话说得太直白,像在索求陪伴,廉价又贪心。
那边却很快回了个“好”,紧接着,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沈砚手忙脚乱地接起,把手机架在湖边的长椅上,调整角度只露出上半身。
屏幕里,沈书坐在办公桌后,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头发比早上乱了点,大概是被手揉过。
“头发剪短了?”沈书的目光落在他额前,“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你出差的时候。”沈砚抬手摸了摸头发,“同学说太长了,挡眼睛。”
“挺好的。”沈书笑了笑,“显得精神。”
镜头里的沈书离得很近,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沈砚突然想起,自己昨晚收拾行李到半夜,沈书房间的灯也一直亮着。
他是不是也在担心?担心他睡得好不好,担心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哥,你中午休息了吗?”
“眯了半小时。”沈书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晚上有课吗?”
“没有,准备去图书馆。”
“别待到太晚,九点前回宿舍。”
“知道了。”沈砚点点头,看着屏幕里的沈书,突然觉得手机屏幕好小,根本装不下他想看的人。
他想离得再近一点,想闻到沈书身上的味道,想……像小时候那样,靠在他肩上睡一会儿。
“在看什么?”沈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看你啊。”沈砚脱口而出,说完就愣住了。
屏幕那边的沈书也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却深了些:“看我有什么好看的,快去图书馆吧。”
“再聊五分钟。”沈砚耍赖,像只黏人的猫,“就五分钟。”
沈书无奈地摇摇头,却真的没挂电话。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学校的树,说公司楼下的花,说昨晚的天气预报。
明明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沈砚却听得格外认真,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触摸沈书的轮廓。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沈砚却磨磨蹭蹭不肯挂。
直到沈书说“再不去图书馆位置要被占了”,他才不情不愿地说了再见,挂电话前,还特意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挂了视频,沈砚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出相机,对着湖面又拍了一张,这次的照片里,有他自己的倒影,孤零零的,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晚上在图书馆,沈砚摊开摄影展的策划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又暗,他数着时间,九点一到,就立刻收拾东西往宿舍跑。
刚出图书馆,就接到了沈书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