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了?”
“嗯,刚出图书馆。”沈砚的脚步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那边传来电视开机的声音,“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准备洗漱了。”沈砚踢着路边的石子,慢慢往前走,“哥,你在看电视吗?”
“嗯,新闻。”
“哦。”他应着,突然觉得这样的对话很安心,像他们还在家里一样,一个在客厅,一个在房间,隔着走廊说话,声音里带着烟火气。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躺下了,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
沈砚轻手轻脚地洗漱完,钻进被窝,把手机放在枕边,开着免提。
“哥,你还在吗?”
“在。”沈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在等你躺好。”
“躺好了。”沈砚蜷缩起来,把自己裹成一团,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兽,“你也早点睡。”
“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不用……”
“听话。”沈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沈砚没再反驳,闭上眼睛,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很稳,像小时候沈书坐在他床边讲故事时的节奏,让人安心。
他能想象出沈书靠在沙发上的样子,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分神听着他这边的动静。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自己说了句“哥,我想你了”,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书的声音,低低的,像落在心湖上的雨:“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手机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着沈书的名字,时间是六点半。
“醒了吗?”
“嗯……刚醒。”沈砚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没睡醒的猫。
“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知道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哥,你是不是定闹钟了?”
“没有,醒得早。”那边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在吃早饭吗?”
“还没,等会儿去食堂。”
“多吃点,别总喝豆浆,买点粥。”
“知道啦。”沈砚笑着应着,鼻尖却有点酸。
他好像能闻到煎蛋的香味,混着沈书身上的皂角香,从听筒里钻出来,填满了整个宿舍。
挂了电话,沈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像他和沈书之间的距离,明明隔着几百公里,却又好像近在咫尺。
上午的摄影课是室外实践,老师带着他们在校园里拍建筑。
沈砚举着相机,镜头扫过红砖墙,扫过琉璃瓦,最后停在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男生身上。
背影很像沈书。
他鬼使神差地按下快门,等那男生转过身,才发现只是身形相似,眉眼完全不同。
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像被掏空的核桃壳,风一吹就发疼。
中午吃饭时,室友拿着手机刷朋友圈,突然戳了戳他:“沈砚,这不是你哥吗?”
沈砚凑过去看,屏幕上是沈书公司的公众号推文,标题是“青年企业家专访”,配图里,沈书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后,眉眼沉静,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你哥这么厉害?”室友啧啧称奇,“看着不像啊,上次送你回来,看着就像个……”
“像个什么?”沈砚追问,心跳有点快。
“像个邻家大哥哥啊,特温和。”室友咬着鸡腿,“不过这照片里看着挺严肃的,反差挺大。”
沈砚没说话,默默拿出手机,找到那篇推文,点了收藏。
他盯着照片里的沈书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人很陌生,西装革履,眼神锐利,不像在家里会替他缝衬衫、会记得他爱吃的东西的沈书。
可转念一想,这才是沈书啊。
他有很多面,有对着他时的温柔,有工作时的认真,有面对外人时的疏离……而他,有幸见过他最柔软的那一面。
如果,我没有表白,是不是就好一点。
这个认知让沈砚的心里又酸又胀,像喝了杯加了蜜的柠檬水。
下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把玻璃打得噼啪响。
沈砚坐在窗边,看着雨帘发呆,相机放在腿上,里面存了很多照片,却没有一张能拍出他此刻的心情。
手机震动时,他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
“下雨了,没淋湿吧?”沈书的声音带着点担忧。
“没有,一直在教室里。”沈砚看着窗外的雨,“哥,你那边下雨了吗?”
“下了,刚停。”那边顿了顿,“摄影展的策划案,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沈砚立刻说,又怕沈书觉得他在逞强,补充道,“就是……有几个地方想问问你的意见,等周末回去跟你说?”
“好。”沈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准备好资料,周末我们慢慢说。”
挂了电话,沈砚看着屏幕上的“周末”两个字,突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他拿出日历,在周末那天画了个圈,红笔鲜艳。
雨停的时候,天边挂出了彩虹,淡淡的,像被水洗过的颜料。
沈砚抓起相机跑出去,镜头对着彩虹,却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也下过一场大雨,彩虹挂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沈书把他架在肩上,说“抓住彩虹就能实现愿望”。
他那时候的愿望是想要一辆遥控汽车,而现在……
沈砚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彩虹下面,是空荡荡的操场。
他突然很想告诉沈书,他现在的愿望,是能快点见到他。
晚上视频时,沈砚把那张彩虹照片发给了沈书。
“好看吗?”
“好看。”那边很快回复,“技术进步了。”
“等周末回去,我给你拍张照吧。”沈砚鼓起勇气,“用新镜头,拍出来肯定好看。”
“好啊。”沈书笑着答应,“不过得等我忙完,可能要下午。”
“没关系,我等你。”沈砚立刻说,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挂了视频,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认床的毛病好像突然好了,心里被一种甜甜的期待填满了,连硬邦邦的床板都变得舒服起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书的聊天框,往上翻着记录。
从早上的“醒了吗”,到中午的“吃饭了吗”,再到晚上的“睡了吗”,明明都是些琐碎的废话,却被他当成宝贝一样存着。
室友起夜时,看见他还在玩手机,嘟囔了一句:“沈砚,你最近怎么总抱着手机傻笑?”
沈砚慌忙锁了屏,脸颊发烫:“没、没有。”
室友打着哈欠走了,没再多问。
沈砚靠在床头,摸着发烫的脸颊,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黏人,像块甩不掉的橡皮糖,时时刻刻都想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