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
周五下午的课一结束,沈砚几乎是抱着相机包冲出了教学楼。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他脚边,像条追着跑的尾巴。
室友在后面喊他“慢点,行李别忘了”,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你们帮我捎到宿舍楼下就行,我去打车!”
高铁站的人永远那么多,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和消毒水味,嘈杂得让人头晕。
但沈砚一点也不觉得烦,手里攥着那张早就买好的高铁票,指尖都快把纸质票捏出褶皱。
票面上的目的地被他看了无数遍。
候车的时候,他打开相机,翻到前几天拍的彩虹照片。
彩虹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对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才忽而站起身,跟着人流往前跑。
高铁启动时,沈砚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房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书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吗?我五点半到车站。”
“刚开。”沈砚立刻回过去,还加了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发送成功后又觉得太幼稚,想撤回时,那边已经回复了一个笑脸。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车厢里的空调好像开得太足了,脸颊有点发烫。
旁边的阿姨看他对着手机傻笑,忍不住问:“小伙子,回家看女朋友啊?”
沈砚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摆手:“不是,是……我哥来接我。”
“哦,跟哥哥感情这么好啊。”阿姨笑着说,“一看就是被宠大的。”
被宠大的。
这四个字像颗棉花糖,轻轻落在沈砚的心上,甜得他想眯起眼睛。
是的。
他就是被沈书宠大的。
从小到大,沈书的肩膀永远是他的依靠,连沈书皱眉头的样子,他都能精准地分辨出是真的生气,还是假装严肃。
高铁到站时,才五点十分。
沈砚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脚步快得像踩着风。
远远地,他就看见出站口的栏杆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书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正微微踮着脚往里面看,夕阳的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沈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看着沈书的身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高铁站送他上学的场景。
那天沈书也是这样站着,只是表情比现在严肃些,反复叮嘱他“按时吃饭”“别熬夜”,直到列车开动,他还能从窗户里看到沈书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像根定针,牢牢扎在他心里。
“沈砚!”
沈书也看到他了,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沈砚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再也忍不住,拔腿就往沈书跑过去,背包带子在肩上晃得厉害,相机包撞着后背,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哥!”
跑到栏杆前,他才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因为跑得太急而剧烈起伏着。
沈书把手里的水拧开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慢点跑,没人跟你抢。”沈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脸颊上,“累吗?”
“不累!”沈砚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躁动。
他看着沈书,突然发现他好像瘦了点,眼底的红血丝比上次视频时更明显了些。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沈砚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说了让你早点睡……”
“这不是等你来检查吗?”沈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熟悉的温度,“走吧,车在外面。”
沈砚跟在沈书身后往停车场走,眼睛像黏在了沈书的背影上。
沈书穿风衣的样子很好看,肩线挺直,风衣的下摆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领口,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拿出相机,对着沈书的背影偷偷按下快门,相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坐进车里,沈砚才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纸袋,里面飘出淡淡的香味。
他打开一看,是一盒刚出炉的蛋挞,还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味道。
“路过的时候买的,还热着。”沈书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饿了吧?先垫垫。”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沈砚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小口,酥皮掉在嘴角,甜香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就知道咯。”沈书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砚拿着蛋挞的手顿了顿,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准确来说,他在发呆,可沈书却记住了,还特意绕路去买给他。
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他想掉眼泪。
“怎么了?不好吃?”沈书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放慢了车速。
“没有!”沈砚连忙摇头,把剩下的蛋挞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特别好吃!”
沈书看着他鼓囊囊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酥皮:“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指尖擦过嘴角时,带着微凉的温度,像羽毛轻轻扫过,沈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慌忙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是沈书最喜欢的钢琴曲。
沈砚靠在椅背上,闻着车厢里淡淡的蛋挞香味和沈书身上熟悉的皂角香,突然觉得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摄影展的策划案带来了吗?”沈书突然问。
“带了带了!”沈砚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策划案,递过去,“就是有些地方还不太确定,想问问你的意见。”
“回家再说。”沈书腾出一只手,接过策划案放在仪表盘上,“先让你休息会儿,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砚确实有点困了,高铁上一直没睡着,此刻被车里温暖的气息一裹,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往座椅上靠了靠,侧过头看着沈书开车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