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百叶窗时,我正站在衣柜前翻找衬衫。
棉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总能听见沈砚那晚那句“哥,我喜欢你”
不是少年人玩笑般的撒娇,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留下一点钝钝的疼。
我选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熨得笔直。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昨夜没睡好的证明。
沈砚的房间在隔壁,门缝里没透出光,想来还没醒。
也好,省得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王阿姨发来的消息。
“小书,中午12点,老地方见?对方姑娘是做插画的,性子文静,你肯定喜欢。”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王阿姨是住在对门的邻居,看着我和沈砚长大的。
去年她就提过要给我介绍对象,那时我总找借口推了,这次却应得格外干脆。
她大概以为我终于想通了,发来一串笑脸表情,说“这才对嘛,你也该成个家了”。
成个家。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很多年。
父母走得早,我牵着沈砚的手站在灵堂里时,攥着我的衣角小声哭,眼泪把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
尽管是我们一起害死的。
那时我就想,要好好照顾他,给我们俩一个像样的家。
可这个家,不该是沈砚说的那种样子。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沈砚从小到大的照片。
有他刚上小学时歪着头的样子,有初中第一次拿摄影奖时傻笑的样子,还有上个月在高铁站,背着相机包朝我挥手的样子。
个子已经比我高了,眉眼长开了,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点依赖。
这依赖是我亲手喂大的。
他怕黑,我陪他睡了整整十年。
他学摄影要买镜头,我跑了三个兼职给他攒钱。
他说学校的床板硬,我连夜开车去给他送软垫。
我以为这是哥哥该做的,却没料到,这份照顾会在他心里长出别的东西。
厨房传来动静,是沈砚醒了。
我把照片塞回抽屉,合上时带了点力,发出“咔嗒”一声。
“哥?”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要出去?”
我转过身,他穿着那件我去年给他买的蓝白条纹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里还蒙着层水汽。
看见我穿了衬衫西裤,他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嗯,王阿姨介绍了个朋友,见一面。”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砚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声音很轻。
“哦,那……你早点回来。”
“不一定,可能要一起吃晚饭。”我补充道,语气刻意冷了些。
这句话像根刺,扎得他抬起头,眼里的水汽更重了,像要下雨。
“为什么……”他没问完,喉结滚了滚,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多看一秒,就会心软,就会想把那句“我不去了”说出口。
可不能这样。
他是我弟弟,是我从小护到大的人,我不能让他走上歪路,不能让他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
“我走了。”我抓起外套,快步往门口走,没敢回头。
关门的瞬间,我好像听见他压抑的哭声,很轻,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心口的疼突然尖锐起来,我靠在门上缓了几秒,才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约定的咖啡馆在街角,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
我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本素描本,正低头画着什么。
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很安静的样子。
“是沈书吗?”她抬起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叫林薇。”
“你好。”我在她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
林薇是个很合适的相亲对象。
说话轻声细语,会认真听我讲工作上的事,聊到她喜欢的插画时,眼睛里会发光。
她说她看过我之前做的建筑设计图,觉得很有温度。
“不像别的设计师,只想着好看,你好像总在想,住在里面的人会不会舒服”。
我笑了笑,没告诉她,那些细节都是照着我和沈砚住的小房子画的。
聊到下午三点,林薇看了看表,说:“我下午还要去画室,今天很开心认识你。”
“我也是。”我起身替她拉开椅子,“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