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窗户很高,装着粗粗的铁栏杆,阳光透过栏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道道枷锁。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
角落里堆着发霉的旧床垫,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他蜷缩在床垫上,浑身是伤,嘴角破了,渗出血来,混着眼泪咽进肚子里,又苦又涩。
“哭什么哭!丧门星!”女人尖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重重的踹门声,“要不是你,院长怎么会骂我?打死你这个没人要的小杂种!”
他吓得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就被关进了这里。
关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黑暗里的恐惧,记得饿到胃抽筋的滋味,记得铁栏杆被摇晃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记得窗外偶尔传来其他孩子的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后来,他被放了出去,却成了孤儿院的“异类”。
孩子们躲着他,说他是被关过禁闭的坏孩子,说他会带来厄运。
他们抢他的饭,撕他的书,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用石头砸他。
“没人要的野种!”
“被关禁闭的坏东西!”
“滚出去!我们不喜欢你!”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淹没。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却没人来拉他一把。
阳光明明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比关在禁闭室里还要冷。
“沈砚!”沈书的声音带着焦急,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你看着我,怎么了?”
沈砚回神,眼神涣散。
他抓住沈书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我们走……快走……”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张院长也看出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小砚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砚没回答,只是死死抓着沈书,眼神惊恐地看着那栋小楼,像看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像毒蛇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好,我们走。”沈书的心揪紧了,他反手紧紧握住沈砚冰凉的手,对张院长歉意地笑了笑。
“张院长,不好意思,他可能有点不舒服,今天先不进去了,东西放这儿,麻烦您了。”
“哎,没事没事,孩子要紧。”张院长连忙点头,看着沈砚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和了然,“那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书没再多说,半扶半抱着沈砚往车子那边走。
沈砚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挂在他身上,视线却还是死死盯着那栋小楼,瞳孔里的恐惧像要溢出来。
坐进车里,沈砚还在发抖,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
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不停颤抖的下巴。
“别怕,没事了。”沈书关上车门,倾身过去,轻轻抱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抚摸。
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在呢,没人能伤害你。”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找到了宣泄口,回抱住沈书,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沈书的衬衫,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悲鸣。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沈书的衬衫领口,带着咸涩的味道。
沈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抬手按住沈砚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丝,一遍遍地轻声说:“我在呢,别怕,都过去了。”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沈砚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
那笑声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过了很久,沈砚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却还是抱着沈书不肯撒手,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埋在沈书颈窝的脸滚烫滚烫的。
沈书的心一沉,指尖顿了顿,随即更紧地抱住他:“我知道了。”
“好黑……”沈砚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里面好黑,我怕……”
“不怕了,现在有我。”沈书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能想象到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独自一人在黑暗里蜷缩着,该有多害怕。
“他们都骂我……”沈砚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绝望,“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说我是坏东西……他们打我,抢我的东西……”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想起被推倒在泥地里的滋味,想起被石头砸中后背的疼痛,想起寒冬里被抢走棉被后冻得瑟瑟发抖的夜晚,想起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
“我没有……我没有做错事……”他喃喃地说,像在辩解,又像在自欺欺人,“我只是想有个家……”
沈书的眼眶发热,他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低头在沈砚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我知道,你没有错。”
他捧起沈砚的脸,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而坚定,“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沈砚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里面还蒙着一层水雾。
他看着沈书,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像个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片绿洲,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真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真的。”沈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永远都是。”
沈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猛地扑进沈书怀里,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这次,他没再压抑,像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沈书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又疼又软。
他知道沈砚心里在想什么。
只能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