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收拾了行李,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雅思词汇书。
护照和机票被他藏在枕头下,每晚睡觉都能感觉到那薄薄的纸张硌着后脑勺,像个提醒。
离开的前一晚,沈书做了乌鸡汤。
还是那个砂锅,还是那些枸杞和党参,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沈书把鸡腿肉挑出来放在沈砚碗里,看着他吃,眉头舒展:“下周讲座结束,我们去看海好不好?就去你说过的那个有白色沙滩的地方。”
沈砚的筷子顿了顿,嘴里的东西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他点了点头,没敢抬头看他。
“怎么了?”沈书伸手摸他的脸,“不开心?”
“没有,”沈砚抬起头,努力挤出个笑脸,“就是觉得汤有点烫。”
沈书笑起来,替他吹了吹勺子里的汤:“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那天晚上,沈砚躺在床上,听着沈书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没睡。
他数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了多少下,数着沈书翻了几次身,数着窗外的月光移动了多少寸。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窗外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
沈砚轻轻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他走到沈书床边,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着他的脸。
沈书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什么好梦。
沈砚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爱你。”
他转身走到客厅,拿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背包。
背包很轻,里面只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们刚认识时拍的,沈书搂着他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傻。
另一张是上个月拍的,在公园的樱花树下,沈书亲着他的侧脸,花瓣落在他们头发上。
沈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沈书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拉开门,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清晨的湿意。
他最后看了眼客厅里的沙发、餐桌、还有沈书房间紧闭的门,然后轻轻带上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像个句号,结束了他和沈书的这段时光。
沈砚走到楼下,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裹紧了外套,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快步走向路口。
出租车在路边等了很久,司机师傅打着哈欠问:“去机场?”
“嗯。”沈砚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哑。
车子发动时,他回头看了眼那栋亮着零星灯光的居民楼,沈书房间的灯还暗着,像只沉睡的眼睛。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书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最后只留下一句:
【哥,我走了。别找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车子刚好拐过街角,那栋楼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沈砚把手机关机,塞进背包最深处。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机场的人很少,值机柜台前只有零星几个人。
沈砚拖着背包走到柜台前,递上护照和机票。
“去伦敦?”工作人员笑着问,“留学?”
“嗯。”沈砚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
过安检时,他被拦下了。
安检人员拿着扫描仪在他背包上扫了扫,指着里面的药盒问:“这是什么?”
“药。”沈砚说,手心开始冒汗。
“处方药?”
“嗯。”
安检人员看了看他的护照,又看了看药盒上的名字,没再追问,挥手让他过去。
走到登机口时,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
沈砚随着人群走上廊桥,脚下像灌了铅一样重。
飞机起飞时,他闭上了眼睛。
机身穿过云层,发出轻微的震动,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不知道沈书看到那条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像疯了一样找他。
他不敢想。
睁开眼时,窗外是厚厚的云层,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沈砚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雅思词汇书,翻到第一页。
上面有沈书写的字,是上次他问单词时,沈书替他标注的读音,字迹有力,带着点飞扬的尾钩。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字,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哥,等我。
等我找到能治好病的方法,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等我有勇气告诉你所有的秘密。
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像是在对沈书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遥远的国度飞去。
下方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云海中。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后的嗡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飞机引擎的轰鸣,像一首漫长的离歌。
他知道,这一路会很艰难,会很孤独,会有无数个夜晚想念沈书身上的雪松味。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能有资格继续爱他,为了能有一天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他必须走下去。
无论多远,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