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夜里的疼越来越厉害。
不是伤口的疼,是心里的疼,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痒得他发疯,却抓不住,摸不着。
他开始出现幻觉,看到沈书坐在他对面,给他削苹果,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像他们纠缠不清的过去。
“哥。”他下意识地叫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回声在荡。
他爬到书桌前,翻出藏在抽屉最深处的画具,颤抖着手在画纸上涂抹。
他想画沈书,画他皱着眉改设计稿的样子,画他煮面时被蒸汽熏红的眼睛,画他睡着时安静的侧脸,可笔尖落下,却只有一片混乱的色块,像他此刻的心情。
画到最后,他把画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颜料溅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道丑陋的疤。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道疤,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他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一场自我放逐的笑话。
他以为离开沈书就能活得轻松,却没想过,没了沈书,他连呼吸都觉得累。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天亮。
他只知道,沈书不在的地方,连黑暗都带着刺骨的冷。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陌生的号码。
沈砚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接。
他怕那是沈书,怕听到沈书的声音,他就再也撑不住,会哭着说“哥,我错了,你带我回家吧”。
他不能输。
至少在沈书面前,他不能输。
他关掉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他仿佛又闻到了沈书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温暖而干净,像小时候福利院晒过的被子。
他蜷缩起身子,像只受惊的猫,在无边无际的寒冷里,等待着不知会不会到来的黎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砚的生活依旧在颓废和挣扎中反复。
他按时去上课,成绩依旧保持着第一,可眼神里的光越来越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都说他变了,以前那个会笑着和大家讨论问题的少年,现在只剩下沉默和疏离。
有次小组讨论,他突然盯着窗外发呆,嘴里喃喃地说“沈书会喜欢这里的”。
旁边的同学问他沈书是谁,他却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摇着头说“没什么”。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起沈书。
走路时会想起沈书牵着他的手过马路,吃饭时会想起沈书把他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下雨时会想起沈书把伞往他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这些回忆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他跑到超市,买了沈书最爱喝的牛奶,回到公寓,却发现自己根本喝不下去。
牛奶的味道很腥,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把牛奶倒进下水道,看着白色的液体顺着管道流走,突然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给沈书打电话,想听听沈书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责骂。
可他打开手机,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怕沈书已经忘了他,怕沈书身边有了新的人,怕沈书听到他的声音,只会淡淡地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抱着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缩成一团,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沈书带着他去海边。
沈书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笑着对他招手。
他跑过去,想抓住沈书的手,可沈书却突然不见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大海,和他一个人站在沙滩上,被海浪打得浑身冰凉。
他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伦敦的天空依旧是灰色的,可远处的教堂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看着那点光,突然觉得有点累。
也许,他真的该放下了。
放下沈书,放下过去,也放下那个固执又愚蠢的自己。
可放下谈何容易。
沈书就像刻在他骨头上的字,就算磨掉了皮肉,也依旧清晰可见。
他拿出手机,终于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书的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哪位?”沈书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砚猛地挂断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沈书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伦敦深秋的寒意,吹进这间冷清的公寓,也吹进他早已冰封的心。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起来。
真的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