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再次睁开眼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钻进鼻腔,他动了动手指,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滴往下落,像在数着他苟延残喘的日子。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是那天在酒吧摔的。
他伸手拿起来,指纹解锁失败,试了三次密码,才想起自己早就把锁屏密码换成了沈书的生日。
指尖悬在数字键上,突然没了力气,手机从掌心滑下去,磕在床沿,发出闷响。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走进来换输液袋,看他醒了,随口说了句“你朋友联系不上你家人,只能留了你的紧急联系人,不过打过去是空号”。
沈砚没说话,护士又补充道,“你急性胃出血,再晚点送过来就危险了。”
他想起宋文立。
那天挂了电话后,宋文立大概是真的找了伦敦的朋友,不然他现在或许已经烂在那个出租屋里了。
可他连句谢谢都不想说,所有关心都像针,扎在他最疼的地方。
出院那天,宋文立的朋友来接他,是个叫江染的女生,在伦敦读博。
她把一叠账单递给沈砚,语气平淡:“医药费宋文立已经付了,这是你住院期间我帮你收拾公寓的费用,还有……扔掉的那些酒瓶子和垃圾清理费。”
沈砚接过账单,上面的数字让他皱了皱眉。
他摸出钱包,里面还是那几张皱巴巴的英镑,还有一张银行卡。
他把钱都倒出来,又刷了卡,才凑够费用。
江染接过钱,看了眼他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说:“宋文立让我转告你,别再折腾自己了。”
沈砚没接话,转身走进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原本乱糟糟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毯上的牛奶渍不见了,画架旁的颜料管被整齐地码在盒子里,发霉的外卖盒消失了,冰箱里塞了些新鲜的蔬菜和面包。
江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找清洁公司来弄的,顺便给你买了点吃的。你胃不好,别总喝酒。”
沈砚背对着她,喉咙发紧。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谢谢。”
江染没再多说,只是留下一句“有事可以联系我”,便走了。
公寓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斑。
沈砚走到画架前,上面蒙着一块布,他掀开布,露出那幅没完成的画。
是伦敦的街景,灰蒙蒙的天,拥挤的人群,只有角落里画了一小片海,蓝得刺眼。
那是他刚到伦敦时画的,想画下这里的一切,证明自己能在这里扎根。
可画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发现,没有沈书的地方,再美的风景都像褪色的旧照片。
他拿起画笔,蘸了点白色颜料,一笔笔涂掉那片海。
白色覆盖蓝色,像一场刻意的遗忘。
从那天起,沈砚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酒吧,不再喝酒,把所有时间都泡在画室和图书馆。
教授布置的论文,他提前一周就写完,质量高得让教授惊叹。
以前懒得参加的画展,他主动报名,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
胃还是时常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拧。
他买了药,疼的时候就吃一片,脸色苍白地继续画。
江染偶尔会来看他,带些吃的,每次都劝他别太拼,他只是笑笑,说“没事”。
他不敢停下来。
一旦停下,那些关于沈书的回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淹没。
他只能用画笔和论文填满所有时间,让自己没有机会去想,去疼。
一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拿到了伦敦一家知名画廊的工作机会。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画得越来越多,风格也越来越凌厉,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美感。
有人说他的画里有故事,他只是摇摇头,说“只是随便画画”。
他很少再联系国内的人,包括宋文立。
偶尔宋文立会打来电话,问他过得怎么样,他总是说“挺好的”,然后匆匆挂掉。
他怕宋文立提起沈书,怕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他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只要不去看,不去听,那些过去就会消失。
可他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
沈书就像刻在他骨头上的字,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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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几年。
沈砚在伦敦的艺术圈渐渐有了名气,他的画价格一路飙升,邀约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