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把最后一件行李搬进公寓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落得簌簌作响。
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一片温热——是刚才搬箱子时不小心蹭破的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宋文立的消息:「沈砚那边……还是没消息。」
沈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眼下的青黑。
他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像在埋葬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
这是沈砚走后的第七年。
公寓是新租的,离他们以前住的地方只有两条街。
沈书选这里时没什么理由,只是某天路过,看到二楼的阳台晾着件眼熟的白衬衫,恍惚间以为是沈砚的,便鬼使神差地定了下来。
收拾完房间,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地板凉得刺骨。
茶几上还摆着两个马克杯,是去年沈砚生日时一起挑的,蓝白条纹,杯口有点磕损,是沈砚总爱用牙咬着玩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缺口,忽然想起沈砚走的那天早上,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天沈砚没吃早饭,背着画板站在玄关换鞋,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沈书就一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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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沈书,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书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我不需要你的爱,也不需要你的可怜。」沈砚摔上门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画稿,那是他熬夜画的海,蓝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沈书蹲下去捡画稿,指尖被纸张的边缘割破,血珠滴在海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第一次拿起画笔,也是这样不小心割破了手,举着流血的指尖跑到他面前,眼里含着泪却嘴硬:「一点都不疼。」
那时他还会拉过他的手,用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包好,再揉乱他的头发说「笨蛋」。
可后来,他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争吵和沉默。
[叮叮]
沈书突然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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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在抽屉里震动,沈书没去接。
他知道是谁,无非是催他去相亲,去接手公司的事。
自从沈砚走后,就像忘了有过这么个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
对面楼的灯亮了,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沈书忽然想起以前,沈砚总爱赖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嘴里叼着棒棒糖,说「哥,你做的番茄炒蛋是世界第一好吃」。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盒过期的牛奶。
沈书拿出平底锅,开火,倒油,磕了两个鸡蛋进去。
油星溅起来,烫在手腕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机械地翻炒着。
鸡蛋炒糊了,带着焦苦味。
他盛在盘子里,拿起筷子,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阵阵发紧。
他放下筷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屏幕上在放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在海边拥吻,笑得灿烂。
沈书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沈砚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跑到向边。
那晚的月亮很亮,海水凉丝丝的。
沈砚脱掉鞋子,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
他回头朝沈书喊:「哥,你看!我画的海是不是比这里还好看?」
沈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嗯,我们砚砚画的最好看。」
沈砚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哥,等我以后成了大画家,就给你画一幅最大的海,挂在我们家客厅里。」
「好啊。」沈书笑着揉他的头发,「那我就等你。」
可现在,那个说要给他画海的人,却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连一句再见都没好好说。
电影演到一半,沈书关掉电视。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像在数着他难熬的日子。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画稿。
是沈砚没带走的,大多是些半成品,有他睡着时的样子,有他做饭的背影,还有几张画了一半的海。
沈书拿起一张,上面的海只画了轮廓,蓝色的颜料还没干透,晕染开来,像一滴没忍住的眼泪。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蓝色,指尖沾了点颜料,蓝得刺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文立打来的。
沈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沈书,」宋文立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托伦敦的朋友问了,沈砚他……好像过得不太好。」
沈书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怎么回事?」
「听说他总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宋文立顿了顿,「他胃本来就不好,这样折腾下去……」
后面的话,沈书没听清。
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沈砚小时候,因为挑食得了胃病,疼起来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那时他总会把暖水袋灌好,塞进他怀里,再守在旁边,直到他睡着。
「他在哪家医院?」沈书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我朋友也没问出来。」宋文立叹了口气,「沈砚他……好像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消息。」
沈书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想去伦敦找他,立刻就去,把他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再把他的胃养好。
可他又怕,怕沈砚看到他会更生气,怕他说「你怎么这么烦」。
这些年,他好像总是在惹沈砚生气。
他管得太多,说得太多,把自己以为好的都塞给他,却从来没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伦敦现在是什么时间?沈砚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喝酒?胃是不是又在疼?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团乱麻。
他拿出手机,点开沈砚的微信头像。
还是那张他们一起拍的合照,沈砚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灿烂,靠在他肩上。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删了又输入,最后只留下一句「按时吃饭,少喝酒」,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他怕这迟来的关心,会被沈砚当成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夜渐渐深了,沈书却毫无睡意。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就像他和沈砚之间的关系,凉得猝不及防。
他想起沈砚走前的最后一次争吵。
那天他看到沈砚的申请材料,伦敦艺术学院,没有跟他商量过。
他气的不是他要走,而是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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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他红着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