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倔强和委屈:「是!我受够了活在你的影子里!我想自由,不行吗?」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闯了?」沈书的声音也提高了,「你跟我商量过吗?沈砚,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算什么?算我哥啊。」
那声「哥」,像一把刀,插进沈书的心里。
他知道,沈砚从来都不只是把他当哥哥。
可他不敢承认,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怕连这声「哥」都听不到了。
现在,他连这声「哥」都听不到了。
又是一个梦。
这是第几次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
沈书走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
沙发很大,却空荡荡的,没有沈砚赖在他身边时的温度。
他拿起一个抱枕,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沈砚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像他身上的气息。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喉咙发紧。
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了?自从沈砚走后,他总是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有时他会梦到沈砚,梦里的他还是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朝他跑来,喊他「哥」。
可他刚想伸手去牵,沈砚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白。
他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斑。
沈书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画稿。
是沈砚画的他,穿着西装,坐在会议室里,眉头微蹙。
画得很像,连他握笔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沈书的手指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忽然想起那天沈砚躲在会议室门口,偷偷给他画像,被他抓个正着时,脸红得熟透了。
「哥,你别告诉别人啊。」他把画稿藏在背后,眼神躲闪。
「为什么?」沈书笑着问。
「因为……」他低下头,小声说,「这是我画得最好的一张。」
沈书把画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些关于沈砚的回忆一起,锁了起来。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很久没睡好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脸上都僵硬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公司的邮件,提醒他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
沈书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西装换上。
领带系了好几次才系好,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西装革履、神情冷漠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他以前想成为的样子,成熟、稳重、事业有成。
可现在,他宁愿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可以抱着沈砚,揉他头发,听他喊「哥」的年纪。
走出公寓时,楼下的早餐摊飘来阵阵香气。
沈书停下脚步,看着摊主熟练地翻着煎饼,忽然想起沈砚总爱缠着他,要吃楼下的煎饼,加双倍鸡蛋。
他走过去,买了一个,加双蛋,多加香菜。
拿到手里时,煎饼还是热的,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咬了一口,香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有点冲,却让他想起了沈砚的笑脸。
走到公司楼下,沈书把没吃完的煎饼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人,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有多难熬。
电梯里,遇到了部门经理。
对方笑着跟他打招呼:「沈经理,气色不错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沈书扯了扯嘴角:「还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有多累。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沈书坐在主位上,听着下属汇报工作,偶尔点头,偶尔提出几个问题。
他表现得冷静而专业,没人看出他昨晚一夜未眠,更没人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远在异国的人。
散会后,助理送进来一杯咖啡。
沈书端起来,刚喝了一口,胃里就一阵翻涌。
他放下咖啡,强忍着不适,对助理说:「帮我订一张去伦敦的机票,越快越好。」
助理愣了一下:「沈经理,下周还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
「推掉。」沈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必须去一趟。」
他不能再等了。
他怕再等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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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时,天空正下着小雨。
沈书走出机场,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冷意还是顺着领口钻了进来。
他拿出手机,给宋文立的朋友江染打了个电话。
之前宋文立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他,说她或许知道沈砚的消息。
「喂,您好。」江染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惊讶,「请问是……」
「我是沈书,沈砚的哥哥。」沈书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沈砚现在在哪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染的声音:「沈先生,您别急。沈砚他……前阵子胃出血住院了,刚出院没多久。他现在应该在公寓里。」
沈书的心一沉:「他住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他。」
江染报了个地址,又叮嘱道:「沈先生,您见到他……好好跟他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沈书挂了电话,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车窗外,伦敦的街景一闪而过。
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街道,行人撑着伞,行色匆匆。
沈书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沈砚以前总说,他喜欢阳光明媚的地方,不喜欢这种阴沉沉的天气。
可他还是来了这里,一个人,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把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
出租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沈书付了钱,下了车。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有点凉。
他抬起头,看着这栋老旧的公寓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砚就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吗?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忍着胃痛,喝着酒,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吗?
沈书深吸一口气,走进公寓楼。
楼道里很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他找到江染说的门牌号,抬手敲了敲门。
敲了好几下,门还是没有动静,倒是另一边的房东出来了。
“你谁啊!敲什么敲!他前几天就搬走了!”房东很不耐烦。
“走了...”沈书心心里一沉。
他什么话也不说,径直换了方向走了。
“神经病吧!...”房东还在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