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房东的话像一块冰砖,狠狠砸在他头顶,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
“搬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三天前!”房东抱着胳膊,满脸嫌恶,“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半夜还在哭,吵得邻居都投诉了。要不是看在他提前交了房租的份上,我早把他赶出去了!”
沈书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大半夜在哭?他想起宋文立说的胃出血,想起那些被酒精浸泡的日夜,原来沈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
“他去哪了?”他抓住房东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房东甩开他的手,啐了一口:“鬼知道!拖着个破行李箱就走了,跟个游魂似的。”
沈书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掏出手机想给江染打电话,手指却抖得按不准号码。
屏幕上沈砚的合照在闪烁,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最终他还是没能找到沈砚。
在伦敦漫无目的地转了三天,他去了沈砚就读的艺术学院,去了宋文立提过的酒吧,甚至在雨天的街头守了整整一夜。
他记得沈砚以前总爱在下雨天跑到户外写生,说雨水能洗亮世界的颜色。
可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足以吞没一个人的踪迹。
就像七年前那个清晨,沈砚摔门而去时,他也没能抓住那扇正在闭合的门。
回国那天,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沈书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发呆。
云层翻涌时像极了沈砚画里的海浪,只是这片“海”没有温度,也没有那个说要为他画海的人。
落地时是傍晚,机场广播里响起熟悉的母语,沈书却觉得比伦敦的阴雨还要陌生。
他没有回家,径直去了那间刚租不久的公寓。
推开阳台门,那件眼熟的白衬衫已经被收走了,只有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空荡的栏杆上打着旋。
他坐在地板上,从抽屉深处翻出手机。
未接来电和信息堆积如山,大多是公司的。
他一条条删掉,最后停在沈砚的对话框,那句“按时吃饭,少喝酒”还躺在输入框里,像一句无人认领的遗言。
后来的日子,沈书活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接手了公司的大部分事务,在会议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签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总让他想起沈砚画画时笔尖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宋文立偶尔会来探望,带来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听说沈砚在伦敦办了个小画展”,“有人看到他去了意大利”,“好像交了新的朋友”。
沈书总是安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追问,只有握紧的咖啡杯会泄露他的情绪。
指节泛白,杯壁被捏出轻微的变形。
他开始强迫自己忘记。
把沈砚的画稿锁进储物间,扔掉那两个蓝白条纹的马克杯,甚至换了手机号。
可记忆这东西最是顽固,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开会时看到窗外掠过的白衬衫,会突然想起沈砚躲在会议室门口偷画像的样子。
吃到番茄炒蛋时,舌尖会条件反射地泛起沈砚说过的“世界第一好吃”的味道。
就连下雨天开车经过街角,都会下意识地减速。
那里曾有个背着画板的少年,说雨水能洗亮世界的颜色。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又淌过三年。
沈书成了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沈总”,西装永远笔挺,表情永远淡漠,只有自己知道,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藏着一包开封的棒棒糖。
沈砚小时候最爱的那种水果味,如今糖纸已经泛黄。
三年后的深秋,沈书正在外地考察项目,宋文立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铃声响起时,他正在看一份关于艺术园区的投资方案,方案里提到要引进几位新锐画家,其中一个名字让他指尖一顿。
虽然姓氏不同,但那个笔名“砚”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沈书,”宋文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沈砚要回来了。”
沈书握着笔的手一颤,墨汁在方案上晕开一小团黑渍,像极了当年滴在沈砚画稿上的血珠。“你说什么?”
“他托国内的投资商联系了合作,说是要回来办画展。”宋文立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听那个投资商的助理说……沈砚他情况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