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雨总是来得缠绵,一下就是整宿整宿,把屋檐泡得发潮,也把人心泡得发闷。
沈砚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笑过了。
他依旧是那副清瘦温和的模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柔和,只是眼底总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雾。
从前在沈家时,他被养得矜贵又干净,如今困在这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让人看了,既心疼,又忍不住想要攥得更紧。
宋文立比以往来得更勤了。
有时是清晨,带着还沾着露水的早点,有时是午后,拎着新鲜的蔬果与药,有时干脆就赖着不走,从黄昏坐到深夜,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说话,也不逼他,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张无声的网。
沈砚渐渐摸清了他的底线。
不可以提沈书,不可以提过去,不可以提离开。
只要触及这三个词,宋文立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就会瞬间冷下来,语气依旧克制,用最合理的理由,把所有可能的出口堵死。
“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你哥还在查,任何一点痕迹都能把你拖回去。”
“你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每一句都像是为他好,每一句都在告诉他——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这天午后,雨停了,天空难得透出一点浅淡的光。
宋文立来时,手里除了日常的吃食,还多了一个精致的纸袋。
沈砚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关门声,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宋文立的心猛地一软。
他走过去,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声音放得很轻:“给你带了点东西。”
沈砚放下书,目光落在纸袋上,有些疑惑:“是什么?”
“试试。”宋文立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纸袋,“看合不合身。”
沈砚迟疑了一下,伸手拆开。
里面是一条裙子。
不是花哨的款式,很素净,米白色,料子柔软轻薄,带着细腻的纹理,长度到小腿,领口是温柔的小圆领,袖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
整体干净又温柔,像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沈砚的脸瞬间就红了,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把裙子往回推了推:“……我不要。”
妈的,宋文立还有这癖好。
变态。
他长这么大,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
在沈家时,他穿的最多的是衬衫、针织衫、休闲裤,都是干净清爽的男装。
如今忽然被递来一条裙子,羞耻与无措一同涌上来,耳根都烫得厉害。
宋文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暗了暗,却没有逼他,只是语气平静地开口:“这里没人会看见。”
“就我们两个。”
“你穿着好看。”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沈砚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里面有占有,有珍视,有压抑多年的喜欢,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别开脸,声音轻得像叹息:“文立,别这样。”
“怎样?”宋文立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些,气息笼罩过来,“给你买件衣服,也不行?”
“这不是衣服的问题。”沈砚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宋文立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偏执,“我只知道,你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就当……陪我。”
他很少用这样近乎恳求的语气。
沈砚的心一涩。
眼前这个人,为了他,伪造死亡,欺瞒全世界,与昔日好友为敌,把自己也拖进不见天日的暗处。
他欠他太多,多到每一次拒绝,都像是在往他心上捅刀。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动窗帘轻轻晃动。
许久,沈砚终于松了口,声音细若蚊蚋:“……我只在屋里穿。”
宋文立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沉寂的黑夜忽然燃起星火。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好。”
沈砚抱着裙子进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心脏跳得飞快。
他看着手里柔软的布料,羞耻、无奈、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宋文立的心思,也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占有,一种把他彻底圈在身边的方式。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没有身份,没有退路,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门外的宋文立。
磨蹭了许久,沈砚还是换上了那条裙子。
尺寸意外地合身,柔软的料子贴在皮肤上,微凉,却并不难受。
米白色衬得他肤色更白,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清瘦柔和,少了几分平日的少年气,多了几分易碎的温婉。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陌生的自己,脸颊一阵阵发烫,几乎不敢抬头。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好了吗?”
宋文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砚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门。
门一开,宋文立的目光就直直落在了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眼前的人,像被月光揉碎了一般,干净、柔软、脆弱,美得让人窒息。
平日里藏在宽松衣物下的身形清瘦挺拔,裙摆轻轻垂落,衬得他脚踝纤细,整个人温顺得不像话。
宋文立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胸腔里的情绪疯狂翻涌,喜欢、占有、心疼、执念,全都搅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走上前,目光一寸寸掠过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好看。”
沈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他的视线:“别这么看我。”
这一步后退,像是刺痛了宋文立。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沈砚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沈砚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骨骼纤细,轻轻一握就像是要碎掉一般。
宋文立的力道很轻,没有用力攥紧,却也没有放开,就那样温柔而固执地扣着他,不让他躲开。
“为什么躲?”他低声问,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又不会伤害你。”
“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沈砚试图抽回手,却没能成功,眼底泛起一丝无措,“文立,放开我。”
“不放。”
宋文立轻轻摇头,语气固执得像个孩子。
他缓缓上前,把沈砚逼到窗边的墙角,另一只手轻轻扶在他身侧的墙面上,将他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没有过分的靠近,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形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包围圈。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
沈砚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与干净的皂角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偏过头,不敢再看他:“你别这样……我们是朋友。”
“朋友?”
宋文立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悲凉,还有一丝压抑的偏执。
“朋友会为你伪造死亡吗?”
“朋友会为你与全世界为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