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亮不久,小城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宋文立温着一小只砂锅,沈砚靠在门框上,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垂眸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难得褪去了几分沉郁。
这四年,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一定要去吗,他问了太多遍,可是没办法了,他不能自私将沈砚一辈子浑浑噩噩和他一生。
宋文立把所有温柔都揉进这里,一点点熨帖着他满身伤痕。
“发什么呆?”宋文立回头,盛了一碗温热的白粥递过来,指尖顺势碰了碰他的手腕。
“先吃点东西,路上远。”
沈砚接过碗,指尖微凉,与他相触的一瞬微微一顿,还是轻声道:“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好。”
“不麻烦。”宋文立望着他,眼底却是凉意“你胃不好,空腹坐车不舒服。”
他说话间,很自然地抬手,替沈砚将一缕垂落额前的长发别到耳后。
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动作熟稔又亲昵。
沈砚没有躲,只是眼睫轻轻颤了颤,垂头喝粥,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知道宋文立的不安。
从昨晚下定决心要去见沈书开始,这人眼底的担忧就没散过,小心翼翼,却又不敢强留。
收拾东西时,宋文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老婆,一定要去吗?”
沈砚手上动作一顿,反手覆在他交握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掌心贴着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微的紧绷。
“嗯。”他轻声应,“问清楚,我就回来。”
“我不是怕你问。”宋文立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揽在怀里,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患得患失,“我怕你见到他,就不想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根细针,扎得沈砚心口微涩。
他转过身,仰头看向宋文立。
男人眉眼温和,眼底却盛满了不安,四年陪伴,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温存。
沈砚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难得主动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不会。”
“这里有你,我不会不回来。”
宋文立浑身一僵。
呼吸喷洒在沈砚发顶,带着压抑许久的深情与贪恋,低头在他发间轻轻印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不敢太过用力,只敢浅尝辄止。
“我信你。”他哑声说,“但我要陪着你。”
沈砚没再拒绝。
出发时,沈砚戴上了那只干净的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一双清绝动人的眼睛。
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侧脸线条柔和,透着一股疏离又易碎的美感。
宋文立看着他,目光久久不移,开车时也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攥住一分安全感。
车厢里很安静,轻音乐缓缓流淌。
高速路两旁的风景不断后退,像他们四年安稳流逝的时光。
沈砚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宋文立伸手,稳稳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给人一种踏实的依附感。
“紧张?”宋文立问。
“有点。”沈砚没有否认,反手也轻轻回握了他一下,“毕竟……四年没见了。”
宋文立心口一紧,喉结滚动:“不管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有我在。”
沈砚转头看他,口罩上方的双眼弯了弯,虽看不见笑容,却能从眼底看出一丝柔和:“我知道。”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那双眼睛美得惊人,干净又澄澈,让宋文立一时看得失神。
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轻轻抚过沈砚的侧脸,指腹摩挲着他口罩边缘的布料,声音低沉又温柔:“阿砚,别离开我。”
沈砚轻轻点头:“好。”
暂时安抚了宋文立心底翻涌的不安。
他知道自己贪心,明明已经留住这人四年,却还是怕一场旧人重逢,就打碎眼前所有安稳。
可他没办法。
沈砚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边的人,一旦失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路温存,车子缓缓驶入市区。
婚礼所在的酒店早已宾客盈门,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沈砚与宋文立停好车,并肩往里走,宋文立始终牵着他的手,寸步不离地将他护在身侧。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场奔赴,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预料之中。
沈书根本不在婚礼现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砚会来。
四年前沈砚“消失”,他疯了一样翻遍每一个角落,几乎摧毁了整座城市,却一无所获。
可他太了解沈砚骨子里的不甘,太清楚那些年的压抑与控制,不可能真的随着一句“死亡”烟消云散。
尤其是宋文立。
沈书比谁都清楚,宋文立对沈砚的执念有多深,沈砚若还活着,一定在宋文立身边。
这场婚礼,本就是一场引。
他赌的,就是沈砚心底那点压了四年的不甘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