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年再次睁开眼,就被一阵强光刺激着,不得不眯着眼。
他站在一处高楼,俯瞰四周,不算荒凉,只是有些寒掺,寒风吹过来,似乎还能感到夹杂的细细风沙。
周朔年心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短短几日做出这么些个身临其境的梦了。
薛释竟然招呼也不打完就把他放倒了——被一个无缚鸡之力的商人放倒了,顿时觉得脸火辣辣地疼,配角实力削弱他可以理解,那也不能强行降观众的智吧……
周朔年边摇头,边从高楼走下来。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出奇地忙,忙还没忙出个眉目来,如今静下心回想都是什么事儿?简直是好无厘头。
目前周朔年所知道的信息太少,干着急又有什么用。
最清晰可见的矛头,无非就是岭南了。
这幕后之人急不可耐地想让他抵达岭南,为此,不管是人,还是财都一个劲替他搬了。
生怕他忘记岭南还留着个不知惊喜还是惊吓的大礼等着他。
可偏偏,当他就要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时,却出现了变故。
薛释出现了。
经过六眠山要去的地方,虽然并不一定是西北,但绝不可能是岭南,这显然说明,有人知道这件事,但是他在这个时候恰好阻挠了这件事的发生,打断了原本的计划。
为什么呢?
还是那句话,知道的太少了,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东西。
他不答应薛释也只是扭捏一下,他确实需要帮忙。
现在没了系统,好似回到了从前初入武林时,他得去拾起曾经被他丢弃的东西——义气。
无论最后能不能通过这个迷离的办法搞懂这些没有联系的事情的真相,他也会保下薛释的命。
只不过……生平诉到底是什么?
阴册这样的说法都出来了,可见牵扯到了某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这也并不稀奇,封建之下迷信颇多,今朝圣上便是其一,风水台,转国运,药理天下,只为续天命。
人为了活命,能做出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奇怪,因为那是人天生的本能。
像‘生平诉’中的阴阳轮回,只是其中薄薄的一层,但总之会相信这些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心中有鬼。
周朔年有一个想法 :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定是在那些幕后之人中出现了分歧,或者是叛徒。
当一个组织中出现不同的决策时会有的原因,那他可太熟了——要么利益不同,要么利益不够。
这对周朔年来说简直是大好事一件。
只因其中的烙饼不够分,贪念就能促使这个组织由内而外地腐蚀,然后彻底瓦解,虽然需要时间,可东拼西凑的暗市都能撑这么久,只要再拖延一会儿,他想转机很快就会出现了。
这是行文,也是处世必有的套路,百试不厌。
周朔年走在形形色色的街道上,感觉有些熟悉,又想不出来有什么相配对的地方。
他看着来往的人从自己影子一般的身体穿过,有种被冒犯的感觉,赶忙躲到了一边。
按薛释的话,这个梦里他能找到一些一直以来疑惑的问题的答案,但具体有没有这种功效就不好说了。
不谈情节,细想一下,难道这是继任系统编不下去,走一些玄乎怪哉的套路来解释挖的坑了?
那真是有意思了,这两个系统一个要原汁原味,一个主打自主创新,还顺带池鱼之殃。
这群程序编的东西真是难以入目。
周朔年在角落里观察这个地方,很快便发现这里是个很普通的地方,往来都有些生气。
周朔年困惑了一下,他现在要解决的事情,这种地方能有什么线索给他?
他一直低着脑袋,刚抬起眼准备离开,突然有一种直觉,让他感到自己在被一道目光注视。
周朔年凭着感觉回头看去,只见方才他下来的高楼上,站着一个小孩,正目不斜视地看着他这个方向。
周朔年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因为这个小孩给人的感觉,非常地奇特,明明他就是个梦游的魂,不必担心这些,可那双眼睛就像是一直在盯着他似的,让人不由地想躲避。
但胆大不怕事的周梦魂,思索片刻,竟背着手就往着那小孩走了回去。
那小孩也不挪开视线,一直看着他靠近,直到快到身前,才突然撒丫子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周朔年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答案,一醒过神,追了上去。
梦里他的脚步非常沉重,根本迈不了太大的幅度,以至于比小孩跑地都慢,但索性没跟丢。
他追着小孩,一路向城北闯去,途径无论何处,都不太像中原的装点,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究,只在心里留了个猜想。
这鸡飞狗跳的过程中,不知这小孩闯了几回货,弄地连同他自己身后,拥上了一堆‘追兵’,乡亲们拿着鸡毛掸子,扫帚铲子什么的追赶。
真是格外的夸张。
但这群壮的壮,高的高的人怎么可能跑不过小孩?
看来不过是借个由头,到了小孩停下来的地方,找个能说理的人“算账”罢了。
一阵狂风呼啸的叫唤声后,这个小孩终于在一座府邸面前。
不知为何,周朔年觉得这群人犀利的眼神里,带了一些特殊情绪,好似不是在追这个小孩。
府邸的守门老伯见状十分明白,叹了口气,把小孩搂在一旁,低声下气道:“乡亲们这是做什么?孩子还小,贪玩胡闹……”
说实话,周朔年以前在现代社会里最讨厌的就是应付熊小孩,把“孩子还小”当借口的,他指定要舌战群儒,不赢不罢休。
巧了的是,有个汉子颇有他当年风采,忒了一声道:“孩子也得有孩子的样,才能说年纪小不懂事,老鼠儿子会打洞,改不了那‘偷’的本性!他心里压根没存好!”。
老范好似听出了弦外之音,把孩子搂地更紧就些,反驳说:“哪儿偷了?他每回出门回来都是光溜溜的,偷你们什么了?”。
“呵……还能偷什么,银子!”说完,汉子还故意似的说了句:“现在是银子,以后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老范面色阴沉,低头问:“孩子你告诉范伯,你没偷对不对?你点个头也好”。
那孩子仍旧目光涣散地,不回话,也不点头。
那汉子呵呵笑道:“哑巴能吃哑巴亏,也能赚哑巴的好……嘴不用长,自有人帮他解释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说几回话,你还指望他给自己开脱?”。
“你们……”
老范听他们越说越过分,面露窘色。
身后一群男女老少跟着吆喝,纷纷抱怨。
其间冒出了几句粗鄙之话,好像有些话要呼之欲出了,却还还是没说出口。
周朔年觉着不太对劲。
且不论这个‘偷’指的是什么,光是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逮着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哑巴’和一个年过半百的大爷纠缠不清?
就算是这小孩偷东西,难道报官不比这游街示威来的实际?
真是奇了个怪了。周朔年在心里想。这其中似乎有蹊跷……
老范却是执着想要这个小孩开口,和那些人又争执了一番,唾沫星子都够洗把脸了。
这时,老范守着的府苑的大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和那小孩差不多大的公子。
乡亲们见这小公子出来,争吵声顿时少了一些。
周朔年一脸懒散地看着这出闹剧,本没有集中注意,直到这个小公子开口说了句话:
“在争吵什么?”
周朔年半眯着的眼睁开,扭头看过去,将那小孩的容貌看清了,竟是一愣。
这小公子虽然年纪小,但眉目却长出了让人能一眼看到及冠后的俊俏样似的——直白说就是,底子很好。
周朔年仔细看了几眼,觉得熟悉,却说不上来是谁,只能再慢慢听着。
那领头汉子见小公子出来,已然放宽了许多态度,但语气仍是不见敬意:“谢小公子来了也不错,您这府里养的小厮可不是个好教的”。
周朔年皱眉,心中一动。
怎么会姓谢……
谢小公子看了一眼缩在一旁的两人。
老范脸上略有窘迫,他知道惊动这个从不徇私的主子,小孩怕是免不了一顿罚,但更怕这群人若是咄咄逼人,要谢小公子也出什么糗相,那才是万万不行的。
他脑子里想着,脸上也多了几分不同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