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是火警瞭望塔。”杰西把简易线路图摊开,对面前整装待发的两人说:“老规矩,走规定路线,签日志,消灭感染者。我先出发了,你们注意安全,见机行事。”
“明白。”莎妮拿好刚才分发的武器,专属的手枪和一杆猎枪,郑重点头。
“明白。”和她组队的人是阿彻,衣装齐整,看起来极其认真又可靠。倘若是初次见面,一定会被他这副模样欺骗吧。
但更令她在意的是……关于昨晚的缺席,今早的突然入队,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有些事,不是简单地知道了,就会有意义的。她还记得他无神的瞳眸,就像是宇宙间捉摸不透的黑洞。
她合拢两只掌心,举到他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给你礼物。”
“什么?”阿彻愣了愣,还是张开双手,垫在下面,准备接住这个秘密。
然后——运动过的心脏一样乱跳着的,扭曲如恶魔图腾的螺旋状物体,掉了下来。
认出那是属于蛇类的触感,他的呼吸几乎停止:“我的天!”
他浑身猛地哆嗦,差点直接把它丢回她脸上。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条恶作剧用的橡胶弹力蛇。
“你怕蛇?”她有些后悔吓他了。
“倒也不是……”他心有余悸,欲言又止地说,“只是,某个人会拿真的蛇吓唬人。”
“谁呀?”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或许都想到了同一个话题,却苦于开口。
“我们去牵马儿吧。”莎妮提议道。
“抱歉。”
她抬头看向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低垂着,像沉寂无光的月球表面。
“我没脸见他。”他坦白说,“等到真正战胜自己的那一天,再说吧。”
她轻轻颔首,与他并肩同行。初晨的日光,照耀着反复冻结的土地。
……
杰克逊往西是一片针叶林,这里的树木高得惊人,如同数不清的白色巨塔。两人策马而行,没发现任何动静。
这不合常理。尸潮没那么容易散去,此刻却像是凭空消失了。
“等一下。”莎妮勒马停住,回头望去,身后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
阿彻警觉道:“怎么了?”
她总觉得,有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种如芒在背的窥探,蚕食着所剩无几的安全感。
“没什么……”但没有危险预警,是她神经太过紧绷了吧。
“时刻戒备。”他也没多想,转回正前方,一边轻夹马腹,一边侧耳聆听可能的异动。
两人很快登上开阔的高地,连绵的坡路底,一座缄默的森林瞭望塔出现在眼前。主体是敦实的砖石结构,中间悬空的铁架挂着一道折叠梯,被先前的巡逻队员高高收起。
阿彻翻身下马,推开底层小屋的门,回头对她说:“我们先把马安置在这儿。”
莎妮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将马匹牵进去拴好,确认没有漏风的缺口,接着出门上锁。做完这一切,不约而同地仰望高处。
“我托你上去。”他走到塔底,屈膝半蹲,两手交叠成一处稳固的脚踏。
“好。”她借着托举的力道,伸手够到高处的平台边缘,爬上瞭望台。然后转身,将悬在外面的梯子松开,一节节滑落下去。
塔顶的风景尽收眼底,惨白的天空和林影融于一色,犹如枯骨。置身于此,有种被世界遗弃的荒凉感觉。
“现在还是很冷啊。”他往掌心哈出白气。
“嗯。你去签日志。”
“你呢?”阿彻下意识地问,却没有得到回答。他看见,她独自靠在冰冷的石墙边,后背微微垮着,目光落在遥远的林间。
愣神片刻,她扭过脸朝他笑了笑,解下背包,拿出一本厚厚的日志。
“随便写点东西。”说完,她便自顾自沉浸在无人能及的思绪当中。
他望着那张安静的侧脸,觉得她就像一本永远读不懂的书,明明外表充满趣味,却如此深邃难解,还真是任性啊。
……
I’ve caught an illness that keeps making me think of you nonstop.(我染上了一种病,它总让我不停地想起你。)
莎妮飞快地合上本子,塞回背包,动作仓促得像在藏起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好在身旁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好了,我先下去。”阿彻走向梯子,“确认安全你再下来。”
“好。”她蹲在瞭望台边,看他抓着铁架往下爬,金属被重力压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针叶林间。
就在他爬到地面的时候,远处传来密集而短促的蹄声,朝着瞭望塔的方向逼近。
“呦——!”
不过眨眼功夫,成群的野鹿慌不择路地冲出密林,像是躲避肉食者的追击。这在自然界中再正常不过的一幕,却让两人顿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