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会儿。”凌肆没有转头,安阑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陪你。”
凌肆偏头看他。安阑已经转头看着窗外了。海面上有渔火在闪,亮一下灭一下,像星星。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像心跳。凌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安梓墨也是这样坐着,在宿舍的窗边,看外面的月亮。那时候安梓墨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很轻。他说“凌肆,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他说“会”。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句话要用多少代价来兑现。
“凌肆。”安阑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嗯?”
“你说你梦见一个人,梦见了很多年。”
凌肆看着他。安阑没有看他,依旧看着窗外的海。
“那个人,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凌肆沉默了很久,“不是像。”
“那是什么?”
“就是你。”
安阑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他没有看凌肆,依旧看着窗外。海面上的渔火在闪,亮一下灭一下。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记忆好像被人挖掉了一块。有些事情我想不起来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顿了顿,“比如,我为什么会做蛋糕,为什么知道白鸢尾的花期,为什么会在这个城市开一家叫‘阑珊’的店。这些事情好像有人告诉过我,但我记不清是谁了。”
凌肆看着他。安阑转过头,对上凌肆的目光。
“你是不是认识以前的我?”
凌肆的心脏狂跳。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你就是安梓墨,你是我的爱人,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但他看见安阑眼底那一丝害怕,像是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又像是怕答案是他承受不了的。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他和你很像。一样的有洁癖,一样的喜欢喝温牛奶,一样的会在周三做抹茶蛋糕。他也很聪明,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他嘴硬心软,明明很关心别人,偏偏要装作不在乎。”凌肆的眼眶红了,“安阑,你和他很像。”
安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很疼,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凌肆的眼角——那里有一滴快要落下来的泪。手指触到湿润的皮肤,安阑的眉心动了一下。
“那个人呢?”他的声音有些哑。
凌肆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他不见了。我找了他很久很久。”
安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凌肆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他没有抽开,就那么被凌肆握着,感受着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温度和颤抖。
“你找到了吗?”安阑问。
凌肆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找到了。”
安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发生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握着他的手,说找到了。他想不起来了,只觉得恍惚。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渔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夜深了。
“凌肆。”安阑的声音很轻,“很晚了,上去睡吧。”
凌肆点点头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安阑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到安阑房间门口时,安阑停下来,手按在门把上没有推。
“凌肆。”
“嗯。”
“你明天还喝美式吗?”
“喝。”
安阑推门进去了。门关上了。凌肆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过安阑的那只。还有白鸢尾的味道,很淡。他把手贴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安阑在房间里走路,脚步声从门口移到窗边又从窗边移到床边。然后灯关了,安静了。
凌肆拿出手机打开和楼渡雪的对话框。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LAM:他知道自己记忆有问题。他在问了。】
【天下第一帅O:你怎么说的?】
【LAM:我说我认识一个人,和他很像。】
【天下第一帅O:他没追问?】
【LAM:问了。问我找到了吗。】
【天下第一帅O:你怎么说?】
【LAM:我说找到了。】
楼渡雪没有再回。凌肆把手机放在枕边,转头看着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细细的银线。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安阑平稳的呼吸声。今晚的月亮和七年前安梓墨躺在他怀里那晚的月亮一样圆。
他睁开眼睛,“安阑。”他轻声喊。他觉得安阑听见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