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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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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还放在床头柜上,杯壁已经凉了,白鸢尾的纸巾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房间里很暗,只有海面上隐约的渔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

他又梦见安梓墨了。不是七年前的安梓墨,是现在的——穿着白衬衫,深灰色围裙,站在蛋糕店的柜台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淡金色。他低着头正在挤裱花,手腕很稳,一朵一朵的白鸢尾在蛋糕上绽开。凌肆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凌肆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他低头看,地上没有手攥着他的脚踝,地板是白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迈不动步,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安阑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你怎么不过来?”

凌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去够安阑,手指穿过空气,什么都碰不到。安阑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安阑!”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但那个名字喊出口的瞬间,眼前的画面碎了。像镜子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后面的黑暗。安阑的脸在碎片中消失了。凌肆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块怀表,站在黑暗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像破风箱。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凌肆。”是安阑的声音。

黑暗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凌肆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晨光。有人在敲门,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凌肆,咖啡好了。”安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沙哑。凌肆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把怀表放进口袋,打开门。

楼下飘来咖啡的香气。安阑已经在前厅了,弯着腰擦桌子,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蝴蝶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凌肆走下楼梯。安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凌肆的眼睛还是红的。

“你又没睡好?”

“做梦了。”凌肆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梦见你了。”

安阑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在做蛋糕。然后你就不见了。”

安阑看着他,看了两秒。“我不是在这儿吗?”转身去后厨端咖啡了。凌肆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墙后面。咖啡端上来了,美式不加糖,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两块可颂,不是一块。凌肆看着那两块可颂愣了一下。

安阑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凌肆抬头看他。安阑已经转身走了,回到后厨继续做蛋糕,凌肆拿起可颂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和昨天一样好吃。他嚼着可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上还没有什么人,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

楼渡雪发来消息的时候,凌肆正在吃第二块可颂。

【天下第一帅O:方唐查到那家疗养院了。三年前关门了,但病历档案被一个人买走了。】

【LAM:谁?】

【天下第一帅O:他爸。他死之前一周买的。现在那些档案在哪儿,没人知道。】

凌肆放下可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LAM:安阑知道吗?】

【天下第一帅O:不知道。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怎么知道这些事。】

凌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安阑从后厨端着一盘蛋糕出来,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凌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楼渡雪说他想吃抹茶蛋糕,让你给他留一块。”

安阑皱眉。“他自己不会来买?”

“他懒。”

安阑“啧”了一声,转身写了一张便签贴在冰箱上——“楼渡雪,抹茶一块”。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凌肆看着那几个字,想起安梓墨的笔记,也是这样一笔一划,整整齐齐。

“你字真好看。”凌肆说。

安阑头也没抬,“你才知道?”

凌肆嘴角弯了一下,“早就知道。只是想再说一遍。”安阑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凌肆看见了,低头继续吃可颂。

那天下午,凌肆在蛋糕店里看书,安阑在后厨做蛋糕。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前厅染成橘红色。门铃响了,安阑从后厨探出头,凌肆回头——是楼渡雪。

“我来拿抹茶蛋糕。”楼渡雪理直气壮,在凌肆对面坐下,“顺便来蹭饭。”

凌肆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你除了蛋糕店还能去哪儿?”楼渡雪朝后厨喊,“安阑!抹茶!还有咖啡!”安阑从后厨端着一块抹茶蛋糕出来,放在楼渡雪面前,又端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楼渡雪面前,一杯放在凌肆面前。然后在他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了。三个人,一张桌子。

楼渡雪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嚼了嚼,露出一个极其满足的表情。“安阑,你真的不考虑开分店吗?”

“不考虑。”安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顿了顿,“不过如果有合适的人,可以考虑开个分店在别的城市。”

凌肆的手指顿了一下。楼渡雪的眼睛亮了。“你看我怎么样?”

安阑看了他一眼。“你不行。”楼渡雪垮了脸,“为什么?”

“你太吵。我的店不需要那么多人说话。”

楼渡雪张大嘴想反驳,凌肆笑了。楼渡雪瞪了他一眼,低头吃蛋糕。安阑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夕阳落在他侧脸上,安静的,淡淡的。楼渡雪看看安阑又看看凌肆。

“凌肆,你什么时候回去?方唐说公司的事他忙不过来。”

“下周。”凌肆说。

安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楼渡雪看见了凌肆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了一眼。

楼渡雪放下叉子站起来。“我走了。抹茶带走。”安阑站起来去给他打包,楼渡雪跟着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他刚才捏杯子的手指白了。”安阑没有听见,凌肆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来不及说什么。安阑已经把打包好的蛋糕递过来了。

楼渡雪接过蛋糕,“凌肆,下周我来接你。”然后走了,门铃响了一声。

安阑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窗外的夕阳更沉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像着了火。

“凌肆。”

“嗯。”

“你下周走?”

“嗯。公司有事。”

安阑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凌肆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开口了,“那你还来吗?”

凌肆看着他的侧脸——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凌肆注意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来。”凌肆说,“下周走,下下周就回来。”

安阑点点头。“哦。”他站起来把咖啡杯收走,转身回后厨。凌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安阑。”

安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会想我吗?”

安阑站在那里背对着凌肆,沉默了。后厨的烤箱在嗡嗡地响,窗外有海鸥在叫。过了很久,久到凌肆以为他不回答了,他开口了。

“会。”

一个字,很轻。然后他推门进了后厨,门关上了。凌肆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端起咖啡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苦的。

那天晚上打烊后,安阑在收拾厨房。凌肆没有看书,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洗碗。安阑的动作很轻,把洗好的杯子一个一个地放进沥水架,排得整整齐齐。

“你洗碗的时候像在做蛋糕。”凌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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