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周围是一片寂静的漆黑，鼻间尘土混杂着铁锈般的气息，身体各处传来钝重的痛感，昏迷前的种种回忆涌入脑海，耳中瞬间炸响耳鸣。黎愿却动弹不得，发不出声，对令他难受的一切无能为力。

陌生的环境与宁静的黑夜让他不安地往后退缩，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才停下。借着从门缝漏进的微光，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废弃的工厂，脚下是粗糙的黄泥地，墙角堆着蒙尘的钢筋与断裂的木板，空气中飘着机油与霉味混合的怪味。他的手脚被粗麻绳牢牢捆着，绳结粗糙，勒进皮肉，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出尖锐的疼；嘴里塞着一块布，布料粗糙，带着陌生的汗味，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麻绳勒得太紧，泛红的皮肤又疼又痒，他刚动了两下试图缓解，工厂大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重锤敲在黎愿的心上，每一步都踩碎了他残存的侥幸。

“绪哥，人就在里面。”

细一听，黎愿认出是方景的声音，心脏猛地一沉。方景是卓绪诚的跟班，跟着他混了好几年，手段阴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黎愿想起前几天方景在学校堵他时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针，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知道了。”

这个声音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黎愿的耳膜。他瞳孔骤缩，眼中是藏不住的惊讶和恐惧。卓绪诚，这个名字像一道阴影，从初中起就缠在他的生活里，如今更是化作了具象的噩梦。

工厂大门被推开，刺眼的光涌了进来，黎愿下意识眯起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光线下，卓绪诚的身影清晰起来——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勾起的唇角。他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个个叼着烟，眼神轻蔑地扫过黎愿。

“醒了。”卓绪诚走到他面前蹲下，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吓人，冷硬的脸瞬间绽开笑，“Lyle宝宝，见到我意外么？”

“噩梦”一步步走到面前蹲下，黎愿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垂眸不去看对方的表情。他能闻到卓绪诚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味道和初中时那个只爱穿白衬衫、身上带着洗衣粉清香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还是那么高傲——不过没关系。”卓绪诚捏住他的下巴，指尖用力，强迫他抬头，目光扫过他嘴里的布时皱了皱眉，“怎么是这个颜色，办事也太不周到了。”他抬手，粗暴地抽出黎愿嘴里的布。

黎愿剧烈地咳嗽起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显得更狼狈。

卓绪诚的指尖在他唇上轻轻摩挲，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带着病态的温柔，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就喜欢你这副样子，黎愿，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呢？”

黎愿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猛地偏头挣脱开：“卓绪诚，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被他骂，卓绪诚反而笑了，笑声低沉，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骂来骂去就这几个词，你真可爱。”

那笑声像毒蛇的信子，舔过黎愿的皮肤，让他浑身发冷。他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再次抵上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卓绪诚的笑意渐渐淡了，眼神冷了下来。他伸手，抚上黎愿沾了泥土的脸颊，指尖冰凉，像蛇一样滑过他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怕我？”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黎愿的颈侧，那温度本该让人安心，却让黎愿浑身发冷，汗毛倒竖：“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这么白，要是添上点别的颜色，会不会更漂亮？”卓绪诚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黎愿看不清，但那金属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让他瞬间僵住。是一把小刀，刀刃很薄，在光线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