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午休几乎成了家里默认的规矩。沈民琰一把年纪,最是熬不住,一吃完饭便先回了房。黎愿本来还惦记着要等沅依越,却被沈卿半是装可怜、半是软哄,稀里糊涂就被带上了楼。满地狼藉的快递盒,自然全都丢给了particularly收拾。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得到particularly的准许后,沅依越被两名保镖领着进门。他在玄关柜旁的小沙发上坐下,被两人一左一右看着换鞋,那阵仗严肃得近乎拘谨,让他无端生出一种仿佛又回到从前被人严密看管的窒息感。
好在particularly刚把一批快递送去杂物间,很快便溜达着回来。它一进门,便看见坐姿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紧张的沅依越,以及他身后那两名身形挺拔的保镖。particularly第一反应是:这人看着挺金贵,来别人家做客都要随身带保镖。
它原本正准备去厨房拿药,给楼上的沈民琰送上去,可仔细一瞅,忽然顿住——这两个保镖,怎么长得跟沈家的护卫一模一样?
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它particularly眼皮子底下挖人。
particularly立刻头顶小托盘,气势汹汹地冲到沅依越面前,电子屏绷得紧紧的,那眼神活像在盘问: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还不快从实招来。
前有一个顶着托盘、眼神诡异的机器人,后有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沅依越坐在中间,尴尬得脚趾几乎要把地板抠出三室一厅。他在心里疯狂哀嚎,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怕变成一只小虫子被杀虫剂除掉,也比现在这样进退两难好受。
几分钟无声的僵持,等来等去都没等到黎愿下来救场,沅依越终于先败下阵来。他轻轻垂下眼睫,对着particularly露出一抹柔弱又无害的笑,轻声打了个招呼:“你好。”
这一笑,杀伤力直接拉满。
particularly的机械心脏仿佛瞬间被击中,电子屏“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它慌忙用机械手捂住右上角,语气都变得磕磕绊绊:“你……是不是暗通丘比特向我射箭了?为什么我的心,在遇见你的那刻就抑制不住地跳动,这莫非就是许嘉丞嘴里说的心动?”
“你偷偷跟许嘉丞通过几次电话?”一道清淡的声音从楼梯口插进来。沈卿不知何时下了楼,大概是口渴下来喝水,他倚在墙边,淡淡扫了眼表演欲爆棚的particularly,又看向被吓得不轻的沅依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还有,心脏在左边,怎么那么蠢。”
particularly被骂得一噎,默默把手移到左边,正准备继续深情告白,电梯“叮”的一声响。
黎愿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揉着眼睛,一看见沅依越,立刻精神了几分:“沅哥,你来了。”
沅依越猛地回头,看见姗姗来迟的黎愿,一肚子委屈里瞬间掺进了几分欢喜,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终于下来了。”
被彻底无视的particularly在角落里气得屏幕发红,丢下一句怨念十足的话:“无视particularly,我会让老天诅咒你们多吃点饭,撑到睡不着。”说完,便气冲冲地端着药盘上楼了。
“又发病。”沈卿小声咕哝了一句。
黎愿却误以为他不高兴,连忙瞪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懒散气息、靠在推拉门边喝水的沈卿,再回头对着沅依越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沅依越连忙解释。
他的头发是偏浅的棕色,平日里在家懒散,大多随意披散着。今天因为要来黎愿家,他特意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编了一条温婉的侧麻花辫,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不少。怕黎愿继续误会,他立刻主动转开话题:“你要先看看乐谱吗?”
黎愿一眼便看懂了他的意图,也不再揪着刚才的话题为难彼此,乖乖点头:“要。”
沅依越创作的这首曲子,名叫《吟聆者》。
旋律轻快而优美,干净澄澈,光是看着谱子,便仿佛能让人置身一片雾气轻轻浮动的梦幻森林,像一位无忧无虑、身带微光的仙子,没有烦恼,没有病痛,只有自由。
黎愿一直很佩服沅依越——明明不会弹钢琴,却能把钢琴部分的乐谱写得这样完整动人。他忍不住又一次真心实意地开口:“要是有机会,你真的可以去当一名音乐家的,你写得超级好。”
沅依越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也想,但我不行。”
黎愿那时还没听出他话里的沉郁,只天真地接话:“为什么不行?你写得明明那么好,不就是不会弹吗?我可以做你的搭档,一直陪你弹。”
沅依越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着沉甸甸的过往:“不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