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江跨越十多座城市搬到浙宁,从北方一路辗转到南方,那颗因为热爱音乐而熊熊燃烧的心,在二十四岁生日那场闹剧里,彻底戛然而止。他曾经以为,只要回到沅家,梦想就能触手可及。可现实给的耳光太过响亮——从楼梯上被亲人推下的剧痛、漫天流言蜚语紧紧裹住的心脏、还有如今一把一把往嘴里吞的药片,全都在无声地告诉他:梦想,对于一个常年病弱、连身体都掌控不了的人,不过是一场奢侈到刺眼的遐想。
黎愿从沅依越骤然空洞的眼神、渐渐淡下去的嘴角,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戳中了对方早已结痂、却依旧敏感的伤口。那不是熄灭的火,是被雨水泡得发潮、再也燃不起来的灰烬。
他一时无措,心慌意乱之下,只能笨拙地道歉:“对不起。”
这句并不突兀的道歉,落在沅依越耳里,却像一丝轻微的嘲讽。他其实很不喜欢这样的歉意,可最后,也只能轻轻应一声:“不是你的错。”
人这一生,总要学会拥抱过去的自己,认真对待明天的自己,哪怕明天依旧不乐观。
两人相视一笑,将这段沉重的话题轻轻掩去。
黎愿带着沅依越往三楼的琴房走。
琴房的位置选得极好,一整面的落地窗,清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落在屋子中央那架施坦威Fibonacci钢琴上,漆面泛着温润而高级的光。
沅依越一看便眼睛发亮,忍不住轻声惊叹:“哇,这一看就是架特别好的钢琴,多少钱买的?等我哪天发家致富了,我也买一架。”
黎愿老实回答:“一千七百——”
沅依越下意识接话:“块?听起来还挺便——”
“万。”
一个“万”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咚”地砸在沅依越心上。
他放在琴身上的手,瞬间觉得发烫。一开始以为是阳光暖,后来才明白,是钱的温度。
“就算你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黎愿一脸认真地给他科普,“这是限量版,全球仅此一架。”他还十分热心地给出方案,“我家里还有一架B型的施坦威Fibonacci,你要是想要,我可以低价卖给你。”
沅依越在心里默默呐喊:bro?你真觉得我买得起吗……
他活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近距离傍上顶级富豪,只能干笑着赔罪:“你就算低价卖我,我钱也不够啊。我自己家里那架,也才二十三万。”
话音刚落,沈卿像阵无声的风一样跟了上来,斜斜倚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二十三万的钢琴,真的能用吗?”
双重暴击。
沅依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苦的笑容:“你伤害到穷人了。”
没想到沈卿倒是能屈能伸,张口就来:“对不起。”
明明是道歉,可沅依越听着,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浑身都不自在。
他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默默自我安慰:
没关系,至少今天摸过全球限量的钢琴了。
举一反三,昧着良心想想,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