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野种,也就只有黎远舟那种蠢货会养六年。
——养大万一是个白眼狼,我们不亏大了?
——都叫离愿了,能如什么愿?
……
——小愿,跟我回家吧,我叫沈沉翊,是你爸爸的男朋友。
……
小时候,他总从亲戚口中听到沈沉翊冷淡、不近人情的评价,也因此对那个人产生过奇怪的印象。只有黎远舟,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替他辟谣,维护他。
对六岁那年第一次真正懂得“死”是什么意思的黎愿来说,爸爸是黎远舟,而爸爸拼尽全力保护他、在别人骂他小野种时却温柔叫他小愿的男朋友,就是穿破迷雾而来的光。
黎远舟给他取“愿”字,取自他曾随手写下的一句诗:远舟穿雾迎如愿,归雁乘风载喜归。
是寓意美好的名字,才不是那些讨厌的亲戚嘴里,不吉利的“离愿”。
等黎愿终于从混乱的回忆里回过神,电话早已被心力交瘁的沅依越挂断。
他摁亮手机屏幕,最后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刺得人眼睛生疼:
和你一起很开心。
玄关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沈卿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眼便看见黎愿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黎愿,愿愿,小愿,阿愿,小黎。”
沈卿轻声试了好几个称呼,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上前一步,伸手强硬地捧起黎愿的脸,只见少年眼鼻通红,泪水糊了满脸,连呼吸都带着哭后的哽咽。
沈卿心口一紧,立刻将人紧紧揽进怀里,轻声哄着:“怎么哭了?有什么伤心的事,告诉我。”
“沈卿……”
黎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砸落,瞬间温湿了沈卿肩头的布料。
他声音破碎,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委屈,哑得不成样子:“我想我爸了……”
那份思念,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是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一旦被触动,便溃不成军。
沈卿的目光轻轻落在茶几上那封拆开一半的信上,一切都明白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紧到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对方。
沅依越病入膏肓,早已清楚自己时日无多。在此之前,他曾向林隅榭求助过,可林隅榭身在林家,母亲管束严苛,兄长又处处在暗处针对,他根本没有能力暗中帮忙。拒绝的那一刻,林隅榭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沈卿。
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快递没能拦住,还是先一步到了黎愿手里。
沈卿闭了闭眼,心底一片涩然。
他又一次,没能拦住黎愿的悲伤,没能拦住那些旧回忆带来的共鸣与思念。
春末的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带着最后一点暖意,却吹不散满室的沉默与心酸。
有些告别来得太突然,连一句好好的再见,都来不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