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天幕浓得化不开,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窗,将深夜的静谧揉碎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整座沈家别墅都陷在沉睡中,只有走廊尽头的指示灯,泛着微弱又不安的绿光。
“不好啦!”
一声急促的电子音划破寂静,particularly慌慌张张地推开房门,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直到看清房间里简约温馨的布局,它才猛地僵住,惊觉自己走错了黎愿的卧室,而非温苡弦所在的房间。机器人瞬间慌了神,转身就想关门溜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黎愿的反应远比它更快。
床头灯“啪”地一声被拉亮,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黎愿刚从睡梦中醒来,睫毛上还沾着未醒的睡意,却眼神锐利地盯住了想要逃跑的particularly,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不容置疑:“不准走,说清楚,到底什么不好了。”
温苡弦几分钟前还反复叮嘱它,千万不能吵醒黎愿,如今particularly相当于自投罗网,把自己送上了“绝路”。它机械地摆着手,圆溜溜的电子眼闪烁着慌乱的光,语气僵硬地掩饰:“没什么没什么,真的没事,黎愿少爷您继续睡吧。”
话音刚落,黎愿的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跟着一滞。他下意识捂住心脏的位置,眉头紧紧拧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是不是沈卿?”黎愿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一定是沈卿对不对?particularly,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particularly的电子程序瞬间卡顿,犹豫了不过一秒,便彻底暴露了破绽。它再次伸手去拉房门,语气急促得近乎哀求:“真的没事!明天还要上学,少爷您快点休息好不好,我先走了——喂!您别下去啊!温姐姐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就是这一秒的犹豫,让黎愿彻底确定了心中可怕的猜测。
他没有丝毫迟疑,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翻身下床。睡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旋转楼梯,一头钻进了停在门口、专门为沈民琰准备的轿车里。
司机被突然闯进来、浑身冰凉、赤脚的少年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少爷,您……”
“开车!开车!快开车!去医院!”黎愿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双手死死抓住前排座椅,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对不起少爷,我没有接到指令……”
“开车!”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黎愿放下所有骄傲与体面,卑微地哀求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求你了,你开车吧,求你了,送我去医院……”
铺天盖地的哀求与“开车”二字,砸得司机瞬间懵了。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和近乎绝望的神情,他不敢再耽搁,连忙发动车子。引擎轰鸣的瞬间,黎愿瘫坐在后座,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钻心的疼。
车窗外,particularly站在雨幕里,看着车子飞速驶出视线,电子屏上瞬间弹出“完蛋了”三个大字。它手忙脚乱地拨通温苡弦的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带着哭腔喊:“不好啦!温姐姐!黎愿少爷被我吵醒了,他开车去医院了!”
电话那头,温苡弦正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接到电话的瞬间,她又气又急,哭着骂道:“你怎么这么笨啊!我不是说了不要吵他吗……算了,让他来吧,那么多年的感情了,拦也拦不住……”
她不敢说出口的是,若真的是最坏的结果,晚去一刻,便是多一刻的凌迟。
雨天路滑,仿佛连上天都在故意刁难。车子驶到半路,前方路口发生严重车祸,长长的车龙堵得水泄不通,一眼望不到头。黎愿趴在车窗上,盯着前面一动不动的车流,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心里的疑问被无限放大——还要多久?能不能快一点?沈卿现在怎么样了?混乱的思绪堵塞了理智,血液疯狂地冲向头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前面到底怎么了?”黎愿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车祸,少爷,暂时动不了。”
“还要堵多久?”
“不清楚,我们已经堵了快半个小时了。”
雨势越来越大,伴随着天边炸裂的雷电,轰隆隆的巨响震得车窗都在微微发抖。黎愿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拼命回想深夜里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沈卿抱着他,在他唇上和额上落下的温柔触感,那句低沉又温柔的“晚安,宝宝,我喜欢你”。
是道别,还是普通的晚安?
无论怎么回想,都稳定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喉咙紧得发疼,连喘一口气都无比艰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记忆变得模糊又混乱,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
又一道惊雷炸响,心口猛地炸开一片钝痛,铺天盖地的难过与空落瞬间将他淹没。他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早上还好好的人,还在手机里给他发亲亲的表情,还温柔地哄他不要不开心,会早点回家。为什么不过几个小时,就传来这样可怕的消息?
不会是沈卿的,一定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