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别人,是电话打错了,是消息弄错了。
他不能没有沈卿,从来都不想没有沈卿。
沈卿不是说过吗,他可以向他无限索取,天上的星星月亮给不了,地上的一切都可以。那他现在不要星星不要月亮,不要任何东西,他只要沈卿活着。只要不是天人永隔,怎样都好。
他自私,他承认。
他喜欢沈卿,从懵懂依赖变成满心欢喜的喜欢,他无法接受沈卿离开,更无法接受从此阴阳两隔。如果刚才能攥住沈卿的衣袖,如果能留住他,如果能早一点发现不对劲,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懊恼与悔恨毫无用处,看着一动不动的车流,黎愿忽然从崩溃中回过神。干等着无济于事,他必须动起来,必须去医院,必须见到沈卿。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推开车门,冲进了冰冷的雨幕里。
雨水无情地浇灌下来,打湿了他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肌肤上,冷得刺骨。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像刀子一样割人。他从小就怕打雷,每一声巨响都让他浑身发抖,可此刻,恐惧比不上失去沈卿的万分之一。
他不顾一切地向前跑,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石子与泥水划破脚底,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不知道在路上摔了多少次,膝盖和手肘沾满污泥,狼狈不堪。路人异样的目光、嘲笑的眼神,他全都看不见、听不见。
比羞耻更痛的,是害怕等到一纸死亡通知的恐惧,比伤口更疼的,是怕再也见不到那个会温柔喊他宝宝的人。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
他还没和沈卿正式谈过恋爱,还没把藏在心底的喜欢说出口,还没和他一起去维纳斯科研学,他种的垂丝茉莉还没有开花,下一年的新年快乐还没有亲口说给他听。
沈卿才十八岁,他不可以有事。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注定要双向奔赴的恋人,不该止步于此。
黎愿是被自己的左脚绊倒右脚,重重摔进医院大厅的。
冰冷的地面磕得他浑身剧痛,值班护士远远看见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少年,先是一怔,吓得差点以为是深夜闯进来的人,僵在原地不敢动。直到看见黎愿挣扎着想要起身,才壮着胆子冲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站起来?”
迟来的疼痛终于席卷了全身,黎愿咬着牙,勉强撑着地面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我能、能站起来。”
护士的目光下意识往下一扫,当看到他被鲜血浸透的睡裤,沾着泥污与血水的赤脚时,脸色骤变,声音都在发颤:“你这叫没事吗?你流了好多血,这事大了!”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扶我,我要去手术室,我要找沈卿。”黎愿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扶你过去。”护士不由分说地扶住他,担心地说。
黎愿却猛地停下脚步,看着自己湿透滴着水的衣服,愧疚地低声道:“我身上太湿了,会弄脏你们的地方,给你们添麻烦的……”
“没事的,救人要紧,一点麻烦不算什么。”护士温柔地安慰道,“我先扶你去手术室门口,再帮你处理伤口。”
黎愿这才放下心,任由护士扶着,一步一挪地穿过长长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弱又无力。他紧紧盯着走廊尽头的指示灯,心脏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的那一刻,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等候的家属点了点头。紧接着,盖着无菌被单的沈卿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他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跳规律地跳动着。
看到沈卿的那一刻,黎愿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可下一秒,浑身的疼痛、冰冷、疲惫与恐惧一起涌来,眼前的一切瞬间变成模糊的虚影。耳边护士焦急的呼唤越来越远,他明明感觉自己还稳稳地站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卿没事,太好了。
他还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