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双眼轻闭，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上去脆弱得不像话。

黎愿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单手撑着下巴，自顾自地小声呢喃：“沈卿，你怎么还不醒啊？睡这么久，会做噩梦吗？会梦到我吗？我有没有帮你赶走怪物？应该没有吧……我可能只会牵着你乱跑，到最后还要你反过来哄我。姐姐说得对，我小时候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哭包。我有没有在你梦里哭啊？你有没有哄我？肯定没哄吧，小时候你真的很傲娇。现在呢，你是不是被我感化了？嗯？喂，说话。”

一个人的自问自答，安静得有些孤单。

黎愿趴在床沿，安安静静看着沈卿的脸。

他最喜欢沈卿的眼睛，还有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这个人明明那么傲娇，可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永远盛着最软、最深的温柔。

黎愿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闷声闷气，轻轻开口，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卿，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呀。我们……在一起吧。”

病房里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黎愿等了几秒，确认听不到那句他最想听到的回答，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抬手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迈出两步，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愿。”

黎愿的脚步猛地顿住。

后背一瞬间僵得发紧。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滞了好几秒，才麻木、缓慢地转过头。

床上的人，已经吃力地半靠了起来。

被褥松松垮垮搭在腰际，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僵住的他。

然后，沈卿微微张开双臂，声音轻哑，却无比认真：

“过来抱一下么。”

思念像一场憋了很久的雨，一瞬间又滴滴答答，浇了黎愿满身。

他快步走回去，轻轻抱住沈卿，下巴搁在他肩上，怕抱疼他，只敢虚虚地搂着，不敢用力。

静静等了几秒，黎愿不合时宜地小声问：“可……可以了吧？”

“不可以。”

沈卿手臂一收，强势却小心地把他搂紧，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一句一句，认认真真回答他刚才所有的自言自语：

“没做噩梦。有梦到你。别轻视自己，你很勇敢，有帮我赶走怪物。你有哭，我哄了，只是没哄好。不是感化，是喜欢，一直都是，我喜欢你。”

黎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黎愿又羞又恼，半退出他的怀抱，红着脸小声质问：“你……你醒了为什么不说话？”

沈卿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温柔：“想听你多说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来之前几分钟。”

黎愿一下子抓紧他的病号服，眼眶微微发红：“那你还不吭声！我很担心你的！”

沈卿看着他急得快哭的样子，心都软成了一滩水，轻声哄：“一觉醒来，以为自己到地府了，想安静一会儿，不想被人打扰。”

“不许说这种话！”黎愿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急得眼眶都红了，“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很难听啊！”

沈卿垂眸，看着捂在自己嘴上的、小小的、温热的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抓住黎愿的手腕，慢慢往下按了一点，声音软得不像话：

“知道啦。”

“下次不许——”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沈卿微微倾身，靠近他。

黎愿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节拍。

黎愿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