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当家:“我见这位小兄弟似有话要讲,我等也不是专横跋扈之人,还是听取民意的好。”
命人将他口中破布扯出,李悬河刚得自由,就口吐骇言:
“大姐,不好了!二哥——哦不,该是陆启明那厮,自你走后心生怨恨,遂与义天寨暗地勾结残害平民,更是将我捆了送上门作投名状!”
“他已经不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虽身处落魄仍心存善念的好公子郎。他口口声称人性虚伪自私,唯利是图,重情义者终会被刺。既然如此,与其被动被抛弃不如主动背叛,择明主而合,各取所需,在这绝境里,杀出自己的一条生路。”
李悬河面露悲怆,眼眶泛红,心因结义二哥的叛变痛楚难当。
“他现在,已是这义天寨里头风光无两,万人敬仰的四当家。”
四弟落网未救,而二弟中道通敌。
这样的噩耗不啻于八十老汉顶着三伏天的烈日去菜地里浇了六十担水,浇完发现是别人家的地。
江却微叹了口气。
李悬河的一字一句,经江却微心上剖析过百转千回。
结合陆启明过往认知,朝夕相处的方式,此境遇下行事准则。
她推导演练出的结论,不得不承认,李悬河字字属实。
是陆启明能说出的话,是他会做出的事,是他的个人风格。
三当家饶有兴味:“小友态度自然,毫无意外颜色,即便久日同舟共济遭其反水也无一丝痛苦?若真如是,倒要好好掂量一下你们这金兰之交存有几分真情了。”
白虎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他们对这三人的关系是有一些好奇,但情深义重至反目成仇的戏码,以往也从说书先生那儿听得够味,算不得新颖。
无人搅浑水攀扯,大多也不甚在意,既然三当家爱充这个出头之鸟,众人也图看个乐呵。
江却微无奈摊手,唇角逸出一缕苦涩笑容。
“不瞒诸位,小女子平日里与陆兄姐弟相称,讨个嘴上的情分罢了,彼此间早早养成各求其道的默契。若真遇上事,分道扬镳皆在心知肚明。结义本是局势所迫,徒有空壳,诚如三当家所言,并无真意。”
没料到江却微就这样大赖赖地应下,一副无谓明日愁,只看今朝醉的认命样儿。
三当家反而倒无言以对。
李悬河深深看了江却微一眼,想要看穿江却微强装自若下的脆弱,只是大姐不愿将狼狈视人前,强撑脸面,回头定又默默窝进床里被头一盖偷偷淌眼泪。
想到这里,李悬河心痛更甚,泫然若泣。
小玉对这场人类的内讧丝毫无兴致,她望着地面失神,手指无意识勾住柄端的细线,晃得铃儿叮当响。
只待这场闹剧结束,利落交接收场。
“哦?是吗,好一个各求其道,这是我第二次从你口中听到这话了,大小姐?”
疏星朗月邀伴,身后倏忽而来的语调清亮含笑,无意引动清风穿堂入耳。
“江大小姐一番理据通透讲究,倒叫弟弟汗颜。”
众人闻声转向门外,宽大袖摆拂如云流动,广袖落下方见一郎君鸾停鹄峙,束一墨色抹额,中央绣着回字形的金纹。
桃花眼微挑,金纹流光。
正是太虚天煞仙的结义老二,俯拾仙,陆启明。
只消看这身行头,便知陆启明混得如鱼得水。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本领,不论流落何种境地,总有法子将自己从泥泞里捞起。
墙头草。
灵蛇髻少女很是不屑,冷哼一声。
陆启明排开人群,踱至江却微面前。
郎君丰神俊朗,启唇神采飞扬,令江却微恍惚,一时分不清身处何地,是初见的靖川侯府吗?
若是靖川侯府,可否将一切重头来过。
江却微驱走脑中的胡思乱想,冷声应对:“四当家此言不妥,既已得了好去处,我等合该恭喜才是,岂能以旧日情分套近乎误你前途?”
陆启明慢条斯理“哦”了一声,好整以暇反问她:“依大小姐以为,李悬河所言,存着几分真?抑或说,在你看来,我属实背叛于你吗?”
你信不信我。
江却微扬唇一笑:“当然不是,这点李悬河确实说错了。”
“你从未忠诚,又何来背叛?”
不信。
陆启明眸光一暗,掩住眼底晦涩翻腾,再不看她,径直走到三当家右手的交椅坐下。
三当家抚掌大笑:“好生精彩,陆兄弟加入我寨的诚意,鄙人感受到了。不过金钺使大人,路途遥远,让您反复奔波折腾,鄙人心中过意不去,何不留下小住几日,感受我寨风土人情,寨中兄弟必定盛情款待。”
结义姐弟对峙的暗流涌动,让二牛一众看得心里直呼过瘾,由于入戏太深,直到他们的头儿金钺使小玉出声,才将注意力唤回。
“三当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赤/烛遗裔们环顾一眼周围后脸色剧变,才察觉义天寨的堂众已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心。
小玉:“你们,是想撕毁契约?”
文士三当家点头:“是了。”
三当家出手迅猛,如禽闪身跃起直击天灵顶,原地站定如松的小玉却飘忽不见,暴扣落空的同时小玉绕至他身后。
三当家后背一凉,挥剑劈其左臂,小玉侧身踢剑,三当家踉跄后退两步,眼神凛冽又倾身横扫,小玉顺势借剑蹬力翻空,左手金钺纹丝不动。
小玉窥知对方有意激她使金钺,然牛刀割鸡图惹耻笑,自降格调。
单手又拆了三当家两招。
再次提剑格挡被震开,三当家并无气馁之色,反而愈战愈勇,见此人犹作困兽之斗,小玉淡眼嘲哂:
“凭你凡人之力与赤/烛遗裔抗衡?天真。”
三当家不应,先手突袭不成,他已再无机会,招招只守不攻。
对方先发制人挑衅到头儿来了,岂有不应之礼?
余下赤/烛遗裔不再束手旁观,獠牙一展,直扑寨中堂众。
瞧那厢里,灵蛇髻少女身影倩兮,走位鱼游从外围逐一击破,她深藏的杀意毕现,任凭本能肆意扭断几颗脑袋。
一截雪利锋剑抖然蛇行,离灵蛇髻少女脑袋只差毫厘。
幸亏赤/烛遗裔敏捷度高于常人,灵蛇髻少女反应很快,旋身一闪,才不至脑袋被刺穿。
余光睨向持剑人,灵蛇髻少女眉头蹙起,眼底戾气消散几分,烦意上头。
又是姓陆那小子。
在她眼里陆启明完全就是个小毛孩,根本没把他当过对手。
“不是吧傻小子,你真跟这群人混一起了?当初把你强留下做人质,你以为是谁的打算?损了你和结义大姐情分不提,又将你拖入贼窝,就这你还护着呢。”
“他们用无辜民众换取庇护,这些人,不该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