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明不为所动,即便被在强大气息威压下亦无畏色,势迫长剑如虹贯出。
他的剑法惊艳无懈,若此时对上的是具凡体之身,所及之处必定道道血痕,足以虐杀将对方划成血肠。
可他面前是赤/烛遗裔,非人非鬼之辈,普通兵器对他们构不成伤害,未伤及少女分毫,陆启明自己衣袍竟被撕破好几处。
灵蛇髻少女居高临下,似乎在思考陆启明的榆木脑袋怎么想的,鄙夷之意尽在不言中:还不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吗?
又来。
也罢,让他早日认清现实的好。
灵蛇髻女子不再对招,懒懒杵着迎接一剑。
却在一瞬,委藏剑中尖锐的冷意消却无形。
鼻尖袭来棠花清香,少女呼吸一滞,翠青瞳仁尽然被面前这抹朱衣映绯占据。
你有没有见过赤水河畔枫叶遍野的模样?
极美的颜色。
像极了神女存在此间上千万年时光里的寥寥牵念。
江却微挡在灵蛇髻少女面前,握住刺来的剑尖。
同时一把乌沉短刃抵住陆启明的腰。
陆启明乍见熟悉面容本想收势,却被江却微牢牢按住,殷红液体顺着她手腕蜿蜒滑过,再汇聚成星坠下。
原来这个一向临危不惧的明渊阁学子,也会露出这样惊愕无措的神情来。
他没料到江却微会冲过来,他没料到江却微会为那人挡自己的剑,他没料到他的剑会伤了她。
一滴一滴血溅在地上,刺在他心上,腰间的冰冷触感又令他心凉。
“你……”灵蛇髻少女和陆启明同时开口。
为何要帮我/她?
江却微松开剑,满掌猩红瞧着骇人,绽开的皮肉却以惊人速度恢复,不久便只剩一道浅浅淡痕,提醒陆启明刺出的那剑确是真实存在。
亲身验证过赤/烛遗裔强大的修复力,陆启明目光变得幽暗晦沉又夹杂几许庆幸。
“二弟,别来无恙?”
江却微盈盈一笑,仿佛分别只在昨日,龃龉同明日黄花谢。
陆启明按住心潮起伏,平静如水应道:
“别来无恙,大姐。”
两人打过照面,眼神一碰便知了对方心意。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江却微朗声:“我不会让你伤她。”
陆启明气笑:“你看我伤得到她吗?”语气竟有一丝真实的委屈。
“欺负小孩算什么,来,跟我打,姐今时不同往日了,看招!”
“那弟弟可要好好见识了!”
说罢即将灵蛇髻女子摘除出去,形成二人战场。
什么情况?
灵蛇髻少女愣在场外,不得不重新审视局势:整个白虎堂已然乱成一团,各有各的仗要打,几欲将厅堂拆成废墟。
就她一个闲人,哦不对,还有那首位虎皮座上的短腿大当家,一脸茫然与被忽略的恼怒。
正是这随意一眼却让大当家也盯上她,二人都看出了对方同样的想法:
我两来打会儿?
李悬河看戏看得忽感小腿发痒,他垂头,然后努力用左脚勾了勾右腿的痒处,绳子又是一顿晃动。
他赶紧往上瞧了瞧,被捆的同伴亦是心惊胆丧,生怕这根绳撑不住多人的重量忽然断掉——
不一定摔死,但一定会被踩烂。
这时,一个颇具气势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今日不把我四弟交出来,我砸了你们的阿猫堂。”
陆启明:“一心二用的大姐,看我都会分神。”
这糟糕的对话,是我能听的吗?李悬河浑身汗毛直竖。
“四弟!你别急,老子来救你了!”江却微向着绳上悬吊的人高喊着,嘴里不知道从哪学的稀奇古怪的称谓却是现学现用上了。
“在下看好你!”李悬河亦高声回道,远远挥手为她助威。
希望的曙光刚起,江却微倒下了。
接着无论是敌是友也哗啦啦躺地一片。
李悬河眼前一黑,原来吊着他的绳子不知被哪位的爪风挠到,长串熟透的葡萄一齐坠下。
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他顾不得哀嚎,便见三当家向他走来。
立马闭眼装死。
……
自白虎堂莫名昏厥后,小玉如梦初觉,只有周围事物影影绰绰,却不见一位同伴,她试探着向前迈出几步。
忽有恶犬扑袭,小玉以金钺劈去,却劈了个空,好在控制住力道将金钺收回。
身后又奏响哀乐,哭丧雷彻,弥天黄纸白钱自顶上旋飞散开,两片落上小玉的肩。
小玉回身,原来是半笑半哭白无常,手持哭丧棒向她头顶勾来。
小玉巍然不动,目光又转向别处,只当看不见这鬼差,果不其然白无常没勾到魂儿就已经自行消散。
她心知此乃迷雾遮眼,不过是为激发恐惧扰人心境而已,皆不真实皆不可信。
她继续走着,蓦地碰到一片柔软滑腻的肌肤,如同触电般她正欲甩开,骤然间天旋地转,她足下失软靠倒向这具身体。
天地间遍野皓白,细雪纷纷扬扬。
一个总角之年的童儿正仰躺在雪地里。
怪的是,她身旁明明有件小袄,虽然已经破旧露出棉絮,好歹仍能御寒,总比现在单单身着单薄里衣的强。
破旧小袄里好像裹着什物。
小玉一眼认出这是少年的江却微。
虽不知此处何地,但把刚刚的情况和眼前景象联系起来,不难猜出她当下应该是被困在幻境中了。
而破除幻境的关键——
小玉步履飒沓,带起雪花簌簌,朝江却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