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绝死了。
他的游魂飘在自己尸首旁,口角的血早已凝成暗紫色的血痂,他是中毒身亡。
“这叫什么事。”他喃喃。
生前也是盛传京中的风流美男子,一朝身亡,曝尸荒野,如此凄惨。
正伤怀着,忽见一团稀薄灰影东摇西晃飘来。
原来是只虫合虫莫精的残魂,背上还裸露几道狰狞的伤口,显然是被什么厉害法器打散了道行。
她一眼瞧见司夜绝的尸体,眼睛亮了:“哎呦,这壳子还热乎着呢!”说着便要往里钻。
司夜绝急得直围着自己身子打转:“使不得,使不得!这位……这位精怪,此乃在下躯壳,还请住手!”
虫合虫莫精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具满意的壳子,岂容他多嘴,司夜绝的话戛然而止,那尸身已经睁开了眼。
先是茫然四顾,接着抬手抬脚,动作由生涩到熟练。
虫合虫莫精喜得直搓手,连叹三声好,嗓音却还是女声。
这才理到司夜绝:“小郎君对不住了,我元魂有损,暂借你这壳子休养休养,待我修成人身再还予你如何?”
司夜绝第一次以旁人的视角直面自己,尤其清俊的脸上做出各种不符合自己日常所为的粗鲁表情,他感觉很不自在,更是尴尬。
叹口气,掀了袍身坐地:“算了,我人都死了,还要这副躯壳作甚,你想要便拿去吧。”
虫合虫莫精一听这可不行,若是具无主野尸也便罢,占就占了。而她占这具壳子的时候,人就在旁边瞧着呢,倒让向来没皮没脸的她颇有点害臊。
若非黄沙日横死之人,身死魂滞留世间,无常不收,此乃命不该尽,这小郎君也算是解了她燃眉之急,她可不愿白占人便宜。
掐了个决,用仅存的妖力将他魂魄凝实了些,又从口中吐出一颗定魂珠,心疼地咬开一半塞进他虚影手里。
“喏,先用这个吊着。既然占了你的壳,我便欠你一具壳子,吃了这半颗定魂珠我带你寻处新壳去。”
司夜绝摇头:“谢谢,我不需要。我本司天所重既是时序,星陨有轨,魂归有时,生死有命,强留不得,万不可扰乱周天阴阳秩序。”
虫合虫莫精瞥他一眼:“我怎么感觉你在暗戳戳点我呢?”
夜深露重,一魂一精竟聊开了。
从司夜绝口中得知,他的死因始于一则预言。
重启登仙阶的事儿都传遍了。
虫合虫莫精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
真是造化弄人呐,她所做的一切正与司夜绝这则预言息息相关,如今她道行已毁,司夜绝中毒身亡,命运将这两个毫不相干又冥冥之中因果相缠的人牵连到一起。
“好好一个少学正怎死得这般凄凉,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星象所示,本该公之于众。可自从预言传出,司夜氏府上访客便络绎不绝。先是户部李尚书深夜来访,暗示我若将玉京十二宫改为天问门,来年俸银可翻三倍。接着张侍郎携剑登门,以性命要挟我将预言改为九章阁。后来,连内阁首辅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