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启明瞥向江却微。
江却微理了理身上的吉服,似笑非笑一寸寸掠过陆启明同样身着的红装。
立马明白她意有所指,陆启明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江却微眸光忽闪。
在陆启明注视下,她解下束发的比翼扣,握在手里贴于心口,唇瓣开合无声说了六个字。
陆启明辨出唇形,她说的是:
“我的红鸾天喜。”
陆启明还未沾酒却泛了醉意,眼中含笑,嘴角愉悦地上扬,他执瓢由清酒一点点汇入口中,眼睛仍然看着江却微。
下一息,江却微松开掌心,将比翼扣贴上唇,眼眸半眯回望。
他们视线纠葛缠绵缱绻,情动拉到极致,娱戏最浓时。
陆启明心尖儿在发颤。
江却微此举恍若惊涛骇浪席卷,将陆启明的心高高抛飞半空,又温柔裹住深藏海底,为她私有,为她惊动。
奇怪,曾有故人两三许,此刻面对江却微,亦有如初次青涩悸动。
他已然忘却了杯中酒穿肠毒,他沉溺于心悸的迷离眩晕感。
陆启明留了一丝余力去想:他与大姐之间的情谊,同凤三妹他们终归是不一样的。
“合卺映朱颜,金石共清坚。”
行过合卺礼,他们将瓢放下,瓢中酒一滴不剩,然而陆启明仍无中毒迹象。
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只要破了必死局就好。
最后剩下云游道人。
道人与小春铃相对而坐,各剪下一绺头发。
正要用红绳缠成同心结,那发丝突然又猛又快地生长,绕过道人脖子一圈越收越紧。
江却微抄起剪刀先剪断最要命的那处,还得小心着别戳到他脖子。
那发丝动了怒,甩开江却微手中剪刀,断的那截竟涌至她身上,凤翎宵拔出轻剑一剑削掉这段发丝,发丝又分成几股,分别向房中其他人缠去。
千叶的怨魂失了控,她也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
卖鱼翁从道人怀中掏出拂尘,扫开爬上他身的头发,眼见有一撮想钻入道人口中,卖鱼翁忙捂住他嘴,反手一抽,头发像被抽疼了,往后退了几步距离。
这些发丝无穷无尽,斩断一截又生一缕,铁了心地要和他们打车轮战。
人的精力却是有限的,更别提他们现在灵力被封与普通人无异,这样耗下去迟早全军覆没。
怎么办怎么办……
江却微如无头苍蝇四处张望,她看到道人脖子又被发丝缠住,已经被勒出红痕,道人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头发将自己一次次绞住。
她注意到,头发一端虽然在不断生长,可另一端却很正常,没有疯长也不会袭击人。
帐中小春铃身上更是干干净净,无有头发来犯。
“得罪了,小春铃姑娘。”江却微一把将云游道人推向小春铃怀里。
发丝果然松开了道人脖子,鬼鬼祟祟想要溜走,江却微扯住它的发端向下摸索,终于摸到尾端,扯起尾端迅疾和小春铃的头发打了个同心结。
所有疯长的发丝尽数缩回,恢复成原来模样。
只有江却微手心一枚松垮简陋的小小同心结。
云游道人看着同心结,思绪牵回昨日。
江却微讲出她的想法:“既然避无可避我们总要历此一劫的话,那便将劫难放在可控范围内,以小化大,钻进空子。”
萧骊山:“怎么个以小化大?”
“诅咒不是说我们‘心碎’、‘焚身’、‘噎死’……的,啧啧,净是些不得善终的死法。那我们就办一场大喜事,冲一冲这晦气!”
“喜事?”卖鱼翁疑惑。
凤翎宵:“有何喜事?”
江却微颇有种指间江山的自得感。
她一摸下巴:“成亲。”
“成亲?!!!”众人瞬间哑口无言,这想法太过狂妄且惊世骇俗了吧。
闹也不是这么个闹法,大不了打过去就成了,他们人多势众也都是修士大能,还怕她一个不成气候的东瀛鬼魂不是?
“谁成亲,又和谁成亲?”萧骊山来了点兴致,“你不会是想找个人和千叶冥婚安抚她的怨念吧?这活儿我可干不来,千万别找我啊。”
“新娘自然是小春铃,劳云班主坐高堂,请小秋铃做证婚人,再宴请那些同样听过索命戏文的人前来当宾客。”
陆启明疑问:“那我们呢?”
江却微:“明日我们所有人都扮上新郎打扮,红袍加身,披红挂彩,热热闹闹地去云天楼娶亲。”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云游道士率先皱眉:“胡闹!此等儿戏,岂能应对厉鬼索命?”
“未必是儿戏。”陆启明听出了其中关窍奇巧,眼中渐露激赏,“大姐此计,看似荒诞,却暗合玄理。红事冲白煞,喜气压怨气。千叶既以悲、死为力,我们便以喜、生相抗。她想让我们各自在恐惧中孤独赴死,我们偏就结伴同行,办一场它意想不到的‘喜宴’。”
他看向江却微:“更重要的是,此举定会打乱她的步调,让她措手不及。”
好一招“乱拳打死老师傅”!
关玄清沉思片刻:“以奇制胜,搅乱阴阳,此计或可一试。”
凤翎宵开口:“那便不可耽搁了,现在速去通知云天楼,明日亥时迎亲,时间本就紧了点。”
“这个成亲有趣,我还没穿过新郎袍呢!”萧骊山来了兴致。
江却微拦住他们。
“先别急着走,咱们大致方向是有了,可死因明确又各自不同,还需要在整个成亲仪式中为每个人设计出对应的破咒之法。”
七个人每人各自对应一劫,相应解法是——
江却微当新郎官解心碎而亡,凤翎宵跨火盆破烈火焚身之咒。
卖鱼翁沃盥礼止落水之凶,关玄清行拜堂礼避断头之祸。
萧骊山共牢食防噎塞之险,陆启明饮合卺酒化毒杀之厄。
云游道人结发渡勒颈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