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意,她终于要知晓了。
原来如此。
江却微站在那儿,脸上的恍然之色并非伪装。
怪不得那锦囊上的星月纹让她觉得莫名眼熟,原来是摘星楼的手笔。
去年摘星楼七夕盛景,文试武试,喧闹非凡。她的全副心神都系在陆启明夺魁后,笑着将那枚比翼扣抛到她手中的那一刻。
而李悬河那咸池桃花的彩头,她确实不曾留意。
那份被她忽略的属于第二名的光芒,却在下一年的除夕,以如此迂回又直白的方式抵达她的掌心。
至于李悬河喜欢她?
江却微适时地流露出惊讶,仿佛第一次听闻这般惊人的揣测。
内心是一片澄澈毫无波澜。
她向来对别人的情感很敏感。
对于李悬河游走在她和凤翎宵之间的微妙态度,那份时而对凤翎宵流露的亲近与依赖,时而又转向她投来渴求与晦涩意味的目光,她很清楚。
此前凤翎宵与李悬河之间无疑是暧昧着的,她是旁观者。李悬河又偶尔向她释放着若有若无的信号,她何尝看不出呢?
只要对方不挑明,她便乐得装傻。
江却微就是这样。
把人心看得透透的,也在心里将关系摆弄得明明朗朗,喜欢谁,利用谁,试探谁,都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漂亮。
今天既然被凤翎宵都捅漏出来,那就得掰扯清楚了。
“三姐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是。”他就吐出了这么一个字,承认了一切。
送给江却微的,是咸池桃花。
李悬河心悦的,是江却微。
“那枚‘咸池桃花’香囊我确实珍藏了许久。当初没有送出是觉得时机未到,心意也未敢确定。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这香囊于我,意义也变得复杂。它不再仅仅是当年比试的彩头,也不仅仅代表某一时刻朦胧的好感。”
“除夕夜将它送给大姐,原因很多。有感激,有并肩的情谊,有祝福,有期许……”
我盼它能护你一二,哪怕你永远不知其意。
“更有一份连我自己也未必完全理清的念想。我无法否认,对大姐,我确实存有一份超出寻常结义姐弟的心思。”
然而这番承认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和尴尬更加浓稠。
“至于三姐……”他眼神变得歉疚。
“我从未将你视作任何人的替代。你是凤翎宵,独一无二。昔日的亲近与后来的疏远,皆非虚情亦非算计。只是人心难控,情之所起或许本就阴差阳错。”
他用了阴差阳错四个字,就轻飘飘地将一段萌发过的情愫与如今的伤害,都归咎于命运无情的拨弄。
“我游移不定在两个人之间,给了你错觉是我的过错。伤了你的心,更搅扰了大姐的清静。”
“今日将这些不堪摊开来说实非我所愿,却或许是注定。我的心意,便是如此。它或许来得太迟,或许本就不该有,或许只会带来困扰……但这就是全部的事实。如何处置,全凭大姐心意。至于我们七人的结义之情,我珍之重之,从未想过背弃。若因此事让大家心生芥蒂。”
“我可以退出。”
或许李悬河是真的想退出。
或许李悬河只是在以退为进地博弈。
只是。
在凤翎宵听着这番话,看着他清明璀璨的眼睛时,酸楚的伤感还是漫上心头。
她为这段朦胧暧昧却终成镜花水月的情愫感到难过,更为此刻这难堪破碎的局面感到无力。
不待尽情沉湎于这份伤怀中,她又像突然醒悟过来一样,鲜明炽烈的不满与被冒犯的恼怒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情感。
离开?凭什么由你来说?
李悬河这是在隐形地逼迫她们就范,将她们置于被动接受的位置。
凤翎宵无法忍受。
她与生俱来的骄傲与掌控欲,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即便最终的结果同样是分道扬镳,那主动权的柄,也必须握在她的手里。
要离开,也该是由她凤翎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将人驱逐出去,而不是由他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自行潇洒退场。
这是尊严,是这段关系里最后一点她能牢牢抓住的东西。
凤翎宵抿紧了唇,眼中的泪意被刚烈的决心压了回去,她以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李悬河。
江却微比她更早抽离出来,早已在脑海中复盘完和李悬河走来的点点滴滴。
“喜欢?四弟,可能你自己都没弄明白。”
江却微摇了摇头,嘴角是了然的笑。
“你这不叫喜欢我,你这叫……想要征服我。”
李悬河眼睫微微颤动。
“而你想要征服我,恰恰是因为,我对你而言始终是未完成的那一个。你与宵姐姐,曾在日月城的朝夕相对中跨越了某种界限。她对你敞开过心扉,你也曾踏入她的领地。你感受过她的那份情意,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拥有了她的关切与倾慕。因此对你而言,那座名为凤翎宵的高峰,你已然攀越,风景看遍,再无神秘,也失了挑战的趣味。”
“可我不同。我待你一直若即若离态度始不曾真正热络过,客气有余,亲近不足。除却在幽城那段共患难的情分后,到了玉京我待你和别的结义弟妹并无二致,因着陆启明和我走得近,更显得你我之间疏淡了。这样的若即若离,这样的久攻不下,旁边还有个处处出色的陆启明作为参照……是不是更加激起了你的兴趣?啧,一个还没被攻略的目标,一个身边站着强劲对手的女子,是不是比已经对你敞开心扉的人更具有吸引力,更让你念念不忘?是不是以为是深情?这种感觉是不是令你着迷,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