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赛伦不疑有他，嚼了嚼糖果咽下，继续说道，“皇家瓦洛里亚……抛开和前男友在同一家公司工作这种令人尴尬的因素，单从竞技角度，我也不认为红鸢尾是最适合你的俱乐部。”

“哦？怎么说？”路驰光移动了一个白兵，开局试探。

“首先让高贵的皇家瓦洛里亚管理层把你买回去，岂不是在承认他们当年对你的错判？”

“这，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就是错判了，还要他们自己承认吗？”路驰光移动白象，控制中心格，话锋一转，“但是，说实话，我当年要是留在红鸢尾坐穿冷板凳，肯定达不到现在的高度。某种意义上，得谢谢他们看走眼。”

“其次，红鸢尾现在的主教练，加里多，少帅的经验必然没有成熟的主帅丰富。里希特的教训你忘了吗？铁打的教练流水的球员，”林赛伦语气严肃起来，“小光，珍惜你的天赋和时间，没必要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陪菜鸟教练成长试错。”

路驰光不太赞同这点：“虽然我和里希特的结局不算太圆满，但是总体来说，我们还是算相互成就的。没有他启用年轻球员的魄力，也不一定有现在的我。”他移除被吃掉的黑兵。

林赛伦摇头：“一个教练怎么说也有十几年的执教生涯，而你已经25岁了，足球运动员真正的巅峰黄金期就这几年，我们必须得慎重。”

“放心，我当然知道主教练适配的重要性。”

“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林赛伦直视他，“索莱尔作为红鸢尾旗帜性的人物，上至管理层教练组，下至球迷社区，红鸢尾更衣室几乎是他的一言堂，队内西葡语系的球员占据半壁江山，你去了想要和他做到分庭抗礼并不容易。这并不是你个人能力能解决的，是球队的历史文化和权力结构决定的。”

“赛伦姐，你是担心我被他们孤立霸凌吗？”路驰光笑着问，他移动一枚白马，威胁黑方的王翼，“我已经25岁了，不是18岁。”

“那倒不是，主要是鉴于你们俩的往事，我很难不担心更衣室和谐问题，”林赛伦表情复杂，“而且他作为队内头牌，你们的战术资源、开火权怎么分配？就算你们不是红花和绿叶的关系，天上也不可能有两个太阳并存。”

“这不用担心，现代足球要求所有人都要参与防守，必要时所有人都要为战术做出牺牲。”路驰光不以为然，指尖点着棋盘，“他要是一个只等着队友喂资源的饼锋也拿不到金球，他那种只关注结果是否胜利的人，不会那么短视只盯着一两个进球的。”

林赛伦放下咖啡杯，看着路驰光年轻却异常沉稳的侧脸，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老实说，小光，当初知道你们俩关系时，我最惊讶的其实并不是你们的性向，而是你，居然会和他在一起，以你的智商和脑子，应该不存在被索莱尔诱骗的可能，”她试探性地问，“总不可能是他胁迫你？”

“诱骗胁迫？”路驰光被这两个词逗笑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手肘一歪，不小心扫到了棋盘边缘，几枚棋子滚落到地毯上，棋局顿时乱了。

“根据索莱尔场上横行霸道的球风，还有他平时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不排除这种可能——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在足球世界里也我行我素，偶然瞧上了一个漂亮的东方男孩，心血来潮想来一段禁忌的恋情，新鲜劲和刺激感过了就抽身，之后再按部就班娶一个门当户对的金发女郎或者风情万种的拉丁美人……”见路驰光实在忍不住笑，林赛伦又补了句，“你就当我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

“哈哈哈哈哈……Ms Lin，你的想象力好丰富啊，可以去做编剧了。”路驰光笑声更大，暂停了棋局。

“足坛有多恐同我相信你也知道，金球奖偷拍事件的舆论也只敢往你们关系不和这个方向引导，彩虹袖标戴着是一码事，实际情况又是另一码事，更何况大部分球员都有宗教信仰。足球，不，大部分强调身体对抗的男性运动氛围就是这么保守，所以你们的相爱便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但是我确定，那源于我们个人的意志，至少当时是这样。”路驰光收敛了笑容，“还有，球风不一定等于人的作风吧？”

林赛伦看着他，神情凝重：“还是有些关联的。小光，你一直是个理智清醒、选择谨慎的人，就像你在球场上总能找出最优的传球路线，至少从我认识你开始就是这样。”

路驰光俯身，将散落的棋子一一捡起，根据记忆放回原位，继续这局棋，“只能说……人在十七八岁的少年时期，做事无法考虑周全，会忘记信仰，忘记远方，忘记世界运行的规则。当然，我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不是吗？不然我们现在怎么还能好好地踢球呢？”

林赛伦微微叹了口气：“你这一幅阅尽千帆的口吻，听起来比我一个快四十的人还沧桑。”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若失，像是旁观了一场早已落幕的青春电影。

“分析了这么多俱乐部，”路驰光重新坐正，目光回到棋盘上，“赛伦姐，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一定会转会呢？”

“那么你呢？”林赛伦反问，目光锐利，“小光，你觉得你真的会在普利森待很久吗？”

路驰光移动棋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放空：“我不知道。能说吗？我好像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在任何一家俱乐部度过整个职业生涯，从皇家瓦洛里亚，到柏林灯塔，再到普利森……感觉每次转会都是天意，但我也说不准下一次离开会是什么时候。”他落下棋子，声音很轻。

“不，小光，”林赛伦斩钉截铁地纠正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的合同只剩两年，这是俱乐部最后的黄金决策窗口，决定权在你手上，你是棋手，不是棋子。”

“那好，”路驰光抬起头，直视林赛伦，眼神恢复清明，如同他审视棋盘时那样，“红鸢尾管理层有私下接触过你吗？表达过任何实质性的兴趣？”

“没有。”

“他们有提出过哪怕一份试探性的报价吗？”

“没有。”

“那么，”路驰光身体微微前倾，白皇后悍然落下，将黑王逼至角落，“我为什么要去一个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明确意向的球队呢？”

话音刚落，国际象棋机器人的显示屏骤然亮起，跳出一个醒目的英文单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电子音效：

【CHECKM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