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别过脸，不敢对上极乐的眼神。
极乐继续说，
“当然，当年的流言中说什么的都有，也有说法是冥君生性好女色，在婚宴上看中了你，酒后失德辱了你的清誉。”
“可若真如流言所说，冥君爱好桃色，那冥府便会有他数不清的妻妾，冥府主母的位置也不会一直空着。”
“后来我多方求证，方知当时的冥君温宙，每天不是修习玄术，就是与他的胞弟商讨冥府的将来，再不然就是逗逗他胞弟的小儿子。”
“你离开斥玄府后，冥君昭告天下风光迎娶。可冥君脑子里只有胜者为王，对桃色并无兴趣，对你并无情意，对那丑闻也并不在意。但你怀着温忌如找到了他，他便为此负责迎娶你。”
“当年的温宙野心昭昭，滥杀百姓，掠夺小门小派的玄术秘籍。他实在不算是个好人，但他身边却从未有过桃色之闻。”
“所以灼素夫人，你若说当年是冥君温宙诱迫你，这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她瞥了一眼温辅庸，“也就只有你面前那个人，才会相信自己的兄长是个为色所迷之人。”
温辅庸失神地回想起从前。
大哥确实不好女色，确实常年埋首于玄术和政务...
分明是自己色令智昏，是自己轻易相信了那个“兄长强迫了灼素”的谎言。
鬼母原本的心虚，被极乐后来的这番话冲散：“你这言辞凿凿的口气，仿佛经历了温宙生平的人是你！你说多方求证，证据呢？人证呢？”
极乐并未被她牵着走。
“不需要证据，方才的话也不重要，你只需要回答，你入冥府是否自愿？沈商疑当年听到的，有没有假？”
鬼母恼羞成怒，
“你！”
鬼母这反应，答案不言而喻。
温辅庸难以置信地喊道：
“灼灼，你果真骗我...”
看到她这反应，极乐补了一句：“沈商疑恨你，却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冥君温宙辱你，让你声名尽毁，你待他该如滔天的仇人一般，怎还会同意嫁入冥府？”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鬼母击溃。
她眼里涌起泪水，腿似要站不住了，踉跄着后退，最后滑坐在冰面上。
泪水滑落。
她摇着头，喃喃：“是温宙...是他用玄符诱迫我...是他，是他...”
温辅庸的轮椅朝着鬼母缓缓前行。
他伸手，为鬼母拂去脸上的泪。
“灼灼，这么多年，你一直扮演着一个受害者。如今被揭穿了也依旧坚持，演得自己都信了，演技还真是精湛。”
他神色一转，语气生硬地捏住鬼母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那便不枉我布局多年，如今这番景象，你等了许多年，我又何尝不期待呢？灼素，亲手手刃自己两个儿子，是什么感觉？”
鬼母却一扯嘴角，合上眼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癫狂，也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再睁眼时，她挥袖拍开温辅庸捏住自己下巴的手，笑着站起身。
“你也想告诉我，那本书是假的，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布的局是吗？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温辅庸，你被仇恨冲昏了头，也觉得我被蒙了眼不成？”
她狂笑未止，泪也不住地滑落。
她看向极乐，声气高昂，
“温宙！是温宙害我！是他强迫于我！同为女子，你不知名节对女子有多重要吗？竟认为我会拿这种事去污蔑温宙？而且还是在我大婚之日！”
“你知道我盼那天盼了多久吗？我与他自幼相识，婚约早早定下。那时他还只是个毫不起眼的玄宗弟子。他月钱微薄，我唱曲攒钱为他买了个三等玄印师的职位。”
“可他却不愿与我在一处了，他和沈傲然大婚时我也去了，褪去往日素衫，还真像是个玄侯的模样。”
“当年沈玄侯的玄印师一职是买来的？那便是他资质不够，无法自行通过玄印师考核？”这事极乐是真不知道，“你可想过你这么做，若是日后他被查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查什么？玄印师平日不过炼炼玄符，若非宗门蒙难，是绝不会派玄印师出手去平难的，此事断不会被查出来。”
“你！你身为喜丧娘，也为那些恩爱妄想白头却被拆散殉情的亡人牵过红线吧？你应当知道情之可贵！我爱他，你知道我有多想嫁给他吗？美梦终成真，我又怎么会在大婚之日去背叛他！”
“冥府？哈哈哈哈....如果不是为了他，我又怎么会嫁给温宙！短短数日，我就嫁了两个男人，于我而言是多大的屈辱你明白吗？”她癫笑起来。
可随后她的笑声又戛然而止，“可他...他抛弃了我...我儿身死，他也弃了我...”
说着，她走向那副冰棺。
颤颤巍巍地伸手抚进棺内，眼泪滴进冰棺里，滴在已冻成冰的血水上。
极乐看着厚冰里的红色，不明所以：“那里面是什么？”
“自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温诚如。”温辅庸答说。
“可那里面怎么一片血红？”
温忌如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那一行白袍人，声音低沉：“母亲听信奇书，将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哥哥....凌迟剔骨。”他指了指那些白袍人手中的拨浪鼓，“你看他们的拨浪鼓，那层能击响的鼓面，是...”
他不忍说出口。
但极乐听明白了。
“说你的母爱收放自如真是一点没错！你若真爱温诚如，就不会在他死后还如此伤害他的遗体！”
“他没有死！”鬼母怒吼，“他也不姓温！”
鬼母从袖中拿出一册书卷。
“诚如，这书我翻阅过无数遍，上面字字句句我倒背如流，就差一点！差一点娘就能见到你了...”
极乐听不下去了，她开口打断，
“都说了这是个局！布局的人都亲口承认了！什么仙书什么复生都是假的，你刚才没听见吗？人怎么能犟到这种程度？”
怎料这话却遭鬼母怒斥：“你闭嘴！”
她转身走到角落，揪起一个白袍人的领袍，将书卷贴到他脸上。
“你告诉她这是真的！你看这书，你看啊！上面的记载你看到了吗！你快告诉她这是真的，是真的！我的诚如是可以复生的，我的诚如是可以醒过来的！你快看，快看啊！”
那白袍人颤抖着，不敢说话，角落里那堆白袍人抱团缩的更紧了。
看着鬼母似癫狂之中，眼泪也不住地从脸上滑落。
极乐皱起眉，低声喃喃：“不对劲...”
她转向温忌如：“那书你看过吗？”
他摇头：“那书母亲从不离身。”
极乐又看向温辅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同长君和小妖女是好友，唤您一声二叔，不过分吧？”
温辅庸看了一眼温忌如，笑了：“你若唤我二叔，当是随我那贤侄吧？提他们...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温忌如揽住极乐的肩，替她答道：“我与她的事是定下了的。她有些害羞，二叔你就别逗她了。”
极乐微微侧过脸去。
心想这总不能就算是见长辈了吧。
温辅庸收了笑，正色道：“我姑且不问从前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在我大哥这件事上，我确实有愧，你也算是为我大哥正名了。我不为难你，你说吧，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那本书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是否有致幻之效？”
“那册书我也是偶得，不过我检查过，那就是几页普通的纸张，上面的字虽是朱砂所写，却没有注入玄术。”温辅庸看着她，“你在怀疑什么？”
极乐看着鬼母有些癫狂的状态，喃喃：“按理说真相揭开她也该醒悟了，可怎么就非是笃定那法子是真的能复生温诚如呢？不对劲...我倒要看看那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她上前两步，便要伸手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