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几乎是有些局促地迅速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噢……芬丁的孩子……芬丁是法林之子,波林的孙子。你是法林的孙子,你和波林长得真像……我弄错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颤抖。
“可是……芬丁的孩子,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现实再一次残酷地提醒她,时光在不同种族身上刻下的痕迹是何等不同。
她微微垂首,向面前的老矮人致歉。
“我很抱歉,认错了人。欢迎你,芬丁之子,巴林。你继承了祖先的勇气。欢迎你们所有人来到瑞文戴尔。”
神似曾祖父的老矮人巴林坦诚地伸开双手,俏皮欢快地还了一礼。
“感谢您的慷慨,女士。您想必就是我父亲临终前,仍时常提起的那位矮人挚友,埃兰娜小姐。有生之年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为实际的恳切。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赐予我们一些食物和清水?我们只需要一个能安稳过夜的地方,天亮便走。”
索林·橡木盾的目光斜睨了过来。
所有矮人都听出来了,巴林正在运用他高超的外交手腕,与这位看起来异常年轻很容易心软的小精灵交涉。
而他所用的筹码,正是曾祖父波林在近两百年前种下的善缘。
“当然可……”
埃兰娜不假思索地便要应允,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林迪尔打断了。
“埃兰娜小姐。近来外面很不太平。我们对这群矮人的来意与目的尚不清楚,贸然应允恐怕……”
林迪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保持着审慎的态度。
“我听到号角声了,父亲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至少……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可以先提供一个能让他们暂且喘息的地方。”
埃兰娜轻轻拉住大管家的袖袍,目光投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嘹亮悠远的精灵号角声自高耸的崖壁间骤然响起,穿透瀑布的轰鸣。
紧接着,一队甲胄鲜明、骑着高头大马的精灵骑士,背着精钢长剑与长弓,如同银色的溪流般从山道入口鱼贯而入。
埃尔拉丹与埃洛希尔一马当先,各自擎着绣有星辉的银蓝旗帜。
旗帜在奔驰中猎猎飞扬,卷起一阵混合着青草、尘土与隐约血腥气息的风。
然而,比骑士们更快的,是另一道深褐色的敏捷身影。
“埃兰娜!”
莱戈拉斯竟然放弃了坐骑,直接从上方一处陡峭的崖壁借力跃下,几个轻巧的腾挪便落到较低处的平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跃下,目标直指广场。
这莽撞的举动让在场的精灵和矮人都吃了一惊。
埃兰娜连忙提起裙摆跑上前,在连接广场与主路的石桥上拦住了这个冒失的家伙。
“太危险了!”
她低声责备,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心。
“初春的岩壁又冷又滑,新草根本抓不住地,你这样乱来,万一失足怎么办?”
莱戈拉斯却先迅速而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神色才略微缓和。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那群聚在一起的矮人,冷冽地发出警告:“我为你们指出通往幽谷的安全路径,是出于北方联盟的盟友情谊,以及甘道夫的请求。但这绝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因此将无关之人卷入你们那前途未卜的麻烦之中!”
“等等,莱戈拉斯。”
埃兰娜拉住他的手臂,眉头微蹙。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先把话说清楚。我们坐下来……”
“我早就知道精灵的帮助必有代价!”
一个洪亮的充满傲气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索林·橡木盾踏步上前,手中那柄造型精美的长刀微微抬起,反射着冷光。
“矮人从不是非要祈求谁的施舍!我们走!”
他挥动长刀,作势欲带领队伍离开。其余的矮人虽然面带疲色与不甘,却也立刻鼓噪起来,准备跟随他们的王子。
咦?那柄刀……
埃兰娜的目光被索林手中那柄武器吸引了。
刀身的弧度、护手的雕纹……
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立刻被高大的灰袍巫师挡住了。
“噢——冷静,冷静。我说你们这群脑子充血的家伙都给我冷静下来!”
灰袍巫师甘道夫的声音并不特别高昂,却蕴含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声音如同敲响了一口无形的巨钟,竟暂时压过了瀑布的喧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精灵和矮人都被巫师的律令魔法镇住,此时幽谷的精灵骑兵已如流水般迅捷而有序地驰下广场,马蹄声整齐划一,切入了这片寂静。
埃尔拉丹与埃洛希尔面色冷峻,率队穿过桥头伫立的古老石雕卫士,训练有素的精灵骑士们展开阵型,形成一个松缓的包围圈,将矮人远征队与巫师围在中央。
闪烁着寒光的长枪虽未完全放平指向客人,但那肃穆沉默的姿态,绝称不上友好。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兰娜简直一头雾水。
莱戈拉斯把她护在身后,低声询问。
“你刚才没事吧?他们向你提了什么无理的要求?”
埃兰娜没理睬他,迅速地在人群中找到埃尔隆德,并快步跑过去替他控住马头。
“父亲!”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这次你会和阿尔温在罗斯罗瑞安一起待到今年冬天。”
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女儿,埃尔隆德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很想你,也想大家。”
埃尔隆德安抚地摸了摸她柔顺的银发,语气亲昵地抱怨道:“甘道夫!好久不见。你这一嗓门恐怕要把刚回来的候鸟都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