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聪明到能找到幽谷作为栖息地的小鸟都有足够的胆识，不会轻易被一个老人家的乱嚷嚷给吓到。”

灰袍巫师甘道夫，亦被称为米斯兰迪尔，尊敬地向幽谷领主脱帽行礼。

他重新戴好帽子，拄着法杖，言辞恳切：“我们远道而来，埃尔隆德，寻求你的庇护。

食物，清水，一个能让疲惫骨头躺下的角落。

任何帮助，都是我们此刻迫切需要的。”

他在对着埃尔隆德说话，但是眼睛一直盯着他身边的埃兰娜。

埃兰娜已经认出他是当年那个放烟火的老巫师，惊异于他四百年来毫无变化的外表，心中却又因这份似乎别有深意的关注而升起一丝忐忑。

幸好有人解围。

“我们不需要精灵的帮助！”

索林的低吼再次响起。

甘道夫一把按住索林的肩膀，眼睛里写满警告。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帮你解读的人就在这里。收起你那无谓的骄傲，索林·橡木盾！这关系到孤山的命运！”

他转过身，杵着法杖的手布满皱纹，看上去虚弱又苍老。

“而我也需要特别邀请一位两度与龙战斗，并且活下来，甚至积累了宝贵经验的精灵战士一同去往孤山。她的见识，或许能决定成败，挽救无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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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巫师苍老的外表，或许只是他们为了取信于人特意塑造出来的。

在招待远征队的晚宴上，老巫师的胃口比任何一个人都好。

长桌上摆满了幽谷的佳肴。

新鲜烤制的面包、香浓的炖菜、各种奶酪、坚果，以及清澈甘甜的泉水与新酿的果酒。

林迪尔侍立在一旁，尽管面色维持着一贯的得体平静，但眼角余光扫过矮人们风卷残云、不拘小节的吃相时，仍忍不住微微蹙眉。

埃兰娜的注意力却更多放在灰袍巫师身上。

她看到甘道夫一边与主座上的父亲谈笑风生，讲述着沿途见闻，一边以惊人的速度消灭了面前的食物，并且已经喝干了两大壶去年酿的果酒。

“唔——味道真不错。上次在瑟兰督伊王那里喝过一次，但是他太小气了，只拿出一壶招待，大半部分还是他自己喝了。”

甘道夫满足地放下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招呼侍从再拿一壶上来。

埃尔隆德好笑地劝阻他：“下次来你想喝多少都行，这次你有闲心吗？”

“没有。”

甘道夫回答得理直气壮，又灌下一大口酒。他咂咂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并且我需要向你借一个人。”

两人的谈话已经控制了音量。但是除了正在讨论食物风味的矮人之外，在场的精灵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听见了。

““不借。”

埃尔隆德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答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天气。

“别这样，老朋友。除了你家的卡尔玛瑞尔，还有谁更了解恶龙的脾性。我当初还帮你找到过她。”

“我始终铭记并感激你的帮助，甘道夫。但唯独这件事，我无法同意。”

“埃尔隆德。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时没能直接把孩子带回来，但是你要明白，旁边还守着一位费艾诺的……”

“够了。”

埃尔隆德深吸一口气，再次截断了他的话，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我会为你们准备足以支撑长途跋涉的干粮和清水，也会让人检查并补充你们的武器装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我能以幽谷领主身份提供的帮助？”

甘道夫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

“你不可能永远将她庇护在你的羽翼之下。埃尔隆德，你的血脉赋予了智慧，也应让你能窥见些许命运的轨迹。她早已在注视之中。埃尔隆德，即便有朝一日西归，她终将航向维林诺，去往众神的殿堂前。这是她的道路。”

“但那一天还远未到来！”

埃尔隆德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声响，恰巧与宴会厅另一头骤然爆发的矮人歌声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不知哪位矮人起了头，唱起了孤山古老的歌谣，几个同伴立刻加入。

歌声粗犷嘹亮，瞬间压过了精灵们特意准备的宴会乐曲。

正在演奏的几位精灵乐手措手不及，琴弦停止震动，笛声戛然而止，面露尴尬与些许不悦。

就在这时，在下手陪同莱戈拉斯一起用餐的埃兰娜站了出来。

她面带微笑，从双耳竖琴的背后拿出一柄长颈多弦的梨状琴。

正是她在密林时期做出的拨弦乐器林德尔。

她抱着琴，走到宴会厅中稍显空旷的一处，就着矮人歌声的间歇，手指轻轻拨动了怀中梨形琴的丝弦。

一串清越如山泉的乐音流泻而出，自然而圆融地接上了矮人歌声的余韵。

“嘹亮的歌喉也需要恰当的乐曲衬托。如果不介意的话，接下来能否让我为你们伴奏。”

矮人们惊讶地看向她，索林的眼神最为奇怪。

矮人们惊讶地望向她。索林·橡木盾的眼神最为复杂。

他已经察觉，甘道夫与幽谷领主的秘密谈话显然未能达成一致。

而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女精灵，却屡次在冲突即将升级的关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介入调和。

此刻，她甚至要主动为他们的歌唱伴奏？

索林尚未表态，经验丰富的老矮人巴林立刻第一个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我的父亲芬丁生前曾多次赞叹，说精灵之中也有能奏响彰显勇武与深情乐曲的大师，是一位美丽而勇敢的精灵女士。他口中念念不忘的，想必就是您了。”

如果芬丁真的对自己的后代提过，那巴林为什么一直没能喊出她的名字。

埃兰娜莞尔，配合着戴着皮帽子的矮人曲调，演奏起了三百年前，波林他们在拉洛丝瀑布边唱过的孤山之歌。

莱戈拉斯无奈地取来一对沙锤，为她的演奏配上节拍。

作为孤山矮人的老邻居，同时又作为北方联盟的一员，他完全理解并支持埃尔隆德大人的决定。

无论灰袍巫师米斯兰迪尔在谋划什么，他绝不会让埃兰娜直面恶龙的事情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