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王庭露台
“还没有醒?”
莱戈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强行忍住的紧绷。他刚从黑森林南境安置完族人,风尘仆仆地赶回。
“没有。”守卫的声音低沉而忧虑。
“有人靠近过吗?”
“没有。所有经手酒水的护卫和运输队长陶瑞尔已被控制,单独拘押。”
“准备审问室。我即刻过去。”
莱戈拉斯语速加快,脚下却未停,径直穿过宏伟的殿堂,走向父亲瑟兰督伊休憩的东向露台。
宽阔的露台此刻显得格外空旷。
中央那张由古老树桩打磨而成的圆桌上,静静摆放着瑟兰督伊最珍爱的水晶酒具。
而精灵王本人,正以一种莱戈拉斯从未见过的放松姿态,深陷在宽大的靠背椅中。
椅背上缠绕的藤蔓雕花仿佛将他温柔包裹,却掩不住那份令人心慌的沉寂。
莱戈拉斯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一手扶住冰冷的桌面,另一手轻轻搭上父亲的肩臂。
“父亲?”他低声呼唤,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只有瑟兰督伊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唇角那一抹若有似无、仿佛沉溺于美梦的安详笑意。
“Ada!我回来了!”
莱戈拉斯加重了力道,试图唤醒他。
椅中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莱戈拉斯缓缓站起身,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
他身为精灵,感官敏锐,数百米外矮人踩断枯枝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父亲绝不可能在如此粗暴的惊扰下仍沉睡不醒!
他的目光扫向桌面。那只水晶酒盅空空如也,酒杯里散发出比以往浓郁得多的酒气。
河谷城的酒……
莱戈拉斯猛地转身,双拳重重砸在露台冰冷的石雕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宫殿的影子拉得斜长,染红了半边天空。高远的云层从西边一直铺到东边,如火如锦。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意强行压下,召来守卫:“即日起,露台守卫由我的亲卫队接管,人数加倍,昼夜轮值。每次换岗的暗号由我亲自设定。国王在此休憩,禁止任何无关者靠近。”
“遵命,莱戈拉斯殿下!”
守卫肃然领命,随即犹豫了一下。
“陶瑞尔队长和其他涉事护卫已在审问室等候。您要过去吗?”
“现在就去。”
莱戈拉斯离开露台,沿着盘旋的石阶深入宫殿下方。
这里光线幽暗,只有琥珀石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照亮湿冷的石壁和层层阶梯。
因涉及同族,涉事精灵未被投入牢房,而是分别拘禁在靠近王室酒窖的单间石室中。
两名西尔凡守卫见到王子,立刻抚胸行礼。
莱戈拉斯颔首回礼,在守卫指引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莱戈拉斯,我……”
红发的女精灵立刻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惶恐与自责。
“陶瑞尔,”莱戈拉斯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平静的力量,“我需要知道一切。从河谷城更换酒品开始,到将酒带回父王面前,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不要自责,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原因。冷静下来,仔细回忆。那个酒坊主是什么样的人?他身边有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酒桶有没有异样?”
在他沉稳目光的注视下,陶瑞尔渐渐平复了呼吸。
她努力回忆,将经过娓娓道来:“酒坊主是经原先多温尼安的老船长介绍的,他说……他信誓旦旦保证新酒绝佳,甚至反复恳求,说精灵王尝过一定会喜欢。我检查了酒桶,封口完好,油纸崭新。我以为,我真的以为……”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当听到父亲竟未重新查验,仅凭好奇便饮下那来历不明的特酿时,莱戈拉斯忍不住撇开头。
“好了,你先休息。”
他转身欲走。
“等等!”
陶瑞尔扑到门边,手指紧紧扣住门框。
“殿下!密林的事务现在由您主持吗?请让我戴罪立功!让我去把那些人抓回来!我保证我的队员与此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个!”
莱戈拉斯停下脚步,挣扎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低声道:“陶瑞尔,黑暗尚未侵蚀我们的家园。耐心些。或许父亲只是醉了。”
他示意守卫关门,将陶瑞尔恳切的呼喊隔绝在石室之内。
“殿下?”
守卫见他伫立门外久久不动,低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去其他队员那里。把这一批酒全部押下。”
莱戈拉斯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冷硬。
他比对所有人的口供。
与此同时,河谷城的酒坊主正坐立不安。
进献给密林精灵王的特酿已送出数日,却杳无音信。
坊间伙计的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嘲笑,如同芒刺在背。
连带着因此被擢升的埃兰娜也成了话题中心。
流言蜚语四起。
或说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或传她是老板的远房亲戚。
埃兰娜理解人类闲谈的习性,但某些言辞已经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