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里,是产房。”太子点了点毓秀宫侧殿,“所有接生嬷嬷、太医、宫女,必须背景干净,一一排查。生产当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是。”
“还有这里,”太子的手指移向宫门,“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这是唯一的退路。你要派人守住,随时准备接应。”
李卫心头一震:“殿下是说……”
“孤只是以防万一。”太子看着他,眼神深邃,“李卫,孤信你。但有些事,不能全押在一处。你明白吗?”
李卫明白了。殿下这是在布置后路,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臣明白。”他单膝跪地,“臣必以性命,护殿下与娘娘周全。”
太子扶他起来,手按在他肩上,很用力。
“孤不要你以命相护,”他声音低哑,“孤要你活着。孤的孩子,将来还需要你教导武艺,守护江山。”
李卫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七月二十,边境传来急报:北狄骑兵犯边,劫掠了三个村庄,掳走百姓百余人,牛羊无数。
朝堂震动。主战派要求出兵征讨,主和派主张遣使议和。吵了三天,没有结果。
最终,老皇帝下旨:命辽王出兵,驱逐北狄,收复失地。
这是一步险棋。辽王本就拥兵自重,如今又得了出兵的名义,无异于猛虎添翼。但皇帝似乎别无选择——国库空虚,京营要拱卫京师,能用的,只有辽王的边军。
太子在朝会上没有说话,但下朝后,他在书房里砸了最心爱的端砚。
“父皇这是养虎为患!”他声音嘶哑,眼中是压抑的怒火。
李卫默默收拾着碎片,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殿下愤怒,但更知道,殿下无力改变。皇帝的决定,从来不是太子能左右的。
“殿下,”他低声道,“辽王出兵,未必是坏事。”
太子看向他。
“北狄凶悍,辽王若胜,必损兵折将。若败……”李卫顿了顿,“陛下便有理由,治他个丧师辱国之罪。”
太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无论胜败,辽王都会元气大伤。而孤,要做的就是等他受伤,然后……给他致命一击。”
烛火跳跃,映着太子眼中森然的杀意。
李卫心中凛然。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殿下不再被动等待,而是要主动出击了。
七月末,辽王出兵了。
五万边军,号称十万,浩浩荡荡开赴边境。朝野上下,都在观望。二皇子府邸,更是连日宴饮,仿佛已胜券在握。
太子依旧深居简出,但东宫的书房,夜夜灯火通明。李卫守在外面,听着里面太子与心腹重臣的低声密谈,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八月初,太子妃的肚子已大得行动不便。太医说,胎位很正,若无意外,九月下旬便可生产。
毓秀宫上下,进入最高警戒。李卫几乎住在了宫门外,吃睡都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背上的旧伤,在潮湿闷热中隐隐作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八月初十,深夜。
李卫正在巡视,忽然看见毓秀宫侧殿的窗户,透出一点不寻常的亮光。那不是烛火,是……幽绿色的,像鬼火。
他心头一凛,立刻带人冲了过去。踹开门,只见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摆着一盏莲花灯。灯是普通的河灯,但灯油里,混了磷粉,燃起来便是幽幽绿光。
灯的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
“七月半,鬼门开。九月里,母子哀。”
李卫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恐吓,是预告。有人在告诉他,九月太子妃生产之时,便是动手之日。
“搜!”他嘶声下令,“搜遍整个东宫!任何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侍卫们四散而去。李卫站在原地,看着那盏幽幽燃烧的绿灯,和那张恶毒的纸条,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知道,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他,必须站在风口浪尖,为他的殿下,为太子妃,为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挡下所有风雨,所有刀剑。
哪怕,粉身碎骨。
夜色如墨,绿光如鬼。
东宫的夜,从未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