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李卫已满十三岁。少年的身形抽条般长高,昔日孩童的圆润尽褪,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也添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太子轩辕睿愈发忙碌,老皇帝龙体欠安,越来越多的朝政实务压到东宫肩上。书房里的灯火常常亮至后半夜,太子眉宇间的倦色和凝重也一日深过一日。
李卫的课业武艺均已步入正轨,无需太子再像幼时那般事无巨细地紧盯。太子对他的管教,更多转向了原则性的指导和关键时刻的点拨。然而,这种“放手”却让李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习惯了太子严厉的目光落在身上,哪怕是惩戒带来的疼痛,也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关注的。如今,太子常常一整日都无暇与他说几句话,即便考校功课,也多是言简意赅,少了以往的剖析与训导。东宫虽大,李卫却觉得自己像个影子,尤其在太子伏案疾书、对他视若无睹的时候,一种被遗忘的冰冷便会从心底蔓延开来。
一种幼稚而危险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李卫心中滋生:既然循规蹈矩得不到殿下的目光,那么犯错呢?
起初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纰漏。比如,明知太子不喜,却在习字时故意将墨汁滴在宣纸上,弄污了精心写就的文章;又或在演练枪法时,故意漏掉一个熟悉的招式,让整套动作显得笨拙不堪。他期待着太子像过去那样,蹙起眉头,甚至拿起戒尺训斥他。然而,太子往往只是淡淡瞥一眼,或是疲惫地挥挥手:“重写一遍。” “下去再练。” 语气中的疏离和敷衍,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李卫难受。
小打小闹无效,李卫的“试探”开始升级。一次,太子让他誊抄一份并不紧急的文书,李卫竟故意将几个关键数据抄错,还装作无意间将茶水打翻,浸湿了纸张。他心中忐忑,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等待着太子的怒火。
太子拿起那份狼藉的文书,沉默地看了许久。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声音。李卫屏住呼吸,等待着。然而,太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文书轻轻放在一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对身旁的太监道:“去,请刘舍人重新整理一份送来,要快。” 他甚至没有看李卫一眼,便重新埋首于如山的奏折中。
那种彻底的无视,像一盆冰水浇在李卫头上。他宁愿被太子狠狠责打一顿,也好过这般被当作空气。挫败感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委屈,让他做出了更过激的举动。
几日后,太子需接待一位重要的边镇总兵,事先严令李卫在偏殿温书,不得打扰。然而,当太子与总兵在书房谈及紧要军务时,李卫却故意在门外与值守侍卫大声争执起来,言辞间甚至带上了几分骄纵跋扈,全然忘了东宫的规矩。这一次,他终于成功地“吸引”了太子的注意。
书房门被猛地拉开,太子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李卫。那眼神中的震怒与失望,是李卫从未见过的。他甚至没给李卫辩解的机会,只对侍卫长吐出两个字:“拿下。”
李卫被带到了太子面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太子没有立即动用刑罚,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卫,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卫心上:“孤一直以为,你虽顽劣,但本性不坏,懂得轻重。如今看来,是孤高估你了。”
“臣……臣只是……”李卫想辩解,却在对上太子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睛时,哑口无言。
“只是什么?”太子冷笑,“只是觉得孤近来冷落了你,便要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孤你的存在?李卫,你太让孤失望了!你可知道,方才孤与总兵商议的,是关乎北境数千将士粮饷补给的要事!若因你的胡闹而延误,或泄露半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父亲的颜面,朝廷的体统,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抵不过你那点可笑的‘关注’?”
这番话,比藤条抽在身上更让李卫痛彻心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吸引注意力而故意犯下的错,可能造成的后果有多么严重。他从未见过太子用如此严厉而痛心的语气对他说话。
“取皮鞭来。”太子命令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当那根象征最高惩戒的皮鞭被请出时,李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太子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威慑,而是真的挥动了皮鞭。破空声响起,鞭梢并未直接抽在李卫身上,而是重重落在他身旁的地面上,发出令人胆寒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