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鞭,打你不识大体!”太子厉声道,“国家大事面前,岂容你儿戏!”
“这一鞭,打你任性妄为!东宫规条,是让你用来试探孤的工具吗?”
“这一鞭,打你辜负信任!孤对你寄予厚望,你却如此不知自爱!”
每说一句,皮鞭便在地上炸响一次。虽然没有真正加身,但那凌厉的气势和太子话语中的重量,已让李卫羞愧得无地自容,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和狭隘。
惩戒完毕,太子扔下皮鞭,背过身去,声音充满了疲惫:“滚出去,跪在院中思过。没有孤的命令,不准起来,也不准任何人给他送水送食。”
时值深秋,夜风寒凉。李卫跪在空旷的庭院中,单薄的衣衫很快被冷露打湿。身体的寒冷和饥饿尚可忍受,但心中翻江倒海的悔恨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抬头望着书房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太子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在窗纸上,依旧保持着伏案的姿势。夜那么深了,殿下还在为国事操劳,而自己,却还在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注”而任性胡闹,甚至差点误了大事……
这一夜,前所未有的漫长。李卫的膝盖从刺痛到麻木,身体瑟瑟发抖,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他回想起入宫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太子虽然严厉,但每一次惩戒之后,总会有细致的关怀,或是深夜探病,或是赐予良药,或是几块家乡点心;虽然忙碌,但从未真正放任不管,总会抽空检查他的学业武艺,引导他明辨事理。太子殿下是将他当作未来的栋梁在培养,而自己,却险些成了让太子几乎不堪重负的担子上的一根额外的稻草。
天将破晓时,书房的门轻轻开了。太子走了出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走到李卫面前,看着这个在寒风中跪了一夜、嘴唇冻得发紫的少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想明白了?”
李卫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带着深深的愧疚:“臣想明白了。臣……臣错了。臣不该只想着自己,忘了殿下的难处,忘了臣的本分。”
太子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弯腰,亲手将李卫扶了起来。李卫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太子稳稳地扶住了他。
“能想明白,便好。”太子声音低沉,“李卫,你要记住,孤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成器,将来能真正为这江山社稷分担一二,而不是成为一个只知索取关注的庸人。这条路很长,也很累,你若现在觉得苦,孤可以送你回将军府,保你一世富贵安逸。”
“不!”李卫脱口而出,紧紧抓住太子的衣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臣不走!臣要留在殿下身边,臣要成器!臣再不会让殿下失望!”
从那一刻起,李卫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需要太子时刻监督,读书习武愈发自觉刻苦。他开始细心观察太子的饮食起居,会在太子批阅奏折至深夜时,默默递上一杯参茶;会在太子因政务烦躁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侍立一旁。他甚至偷偷向御医打听缓解疲劳的方子,让膳房炖了汤水送去书房。
他逐渐学会了一种更深沉的自律与体贴。他明白了,真正的忠诚和依赖,不是一味索取,而是懂得体谅与分担。虽然前路依旧会有坎坷,太子的管教也绝不会放松,但李卫已经迈出了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成长的关键一步。他不再仅仅是太子羽翼下需要严加管教的雏鸟,他开始尝试着,想要振动自己稚嫩的翅膀,去理解并靠近那片庇护着他、也承载着天下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