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陈霸怒吼,“老子根本不认识什么胡大勇!”
“大当家!您不能不认啊!”刘三哭喊道,“您还说,事成之后,周先生答应再给五千两,还……还答应保您做漕运司的挂名主事……”
堂上,哗然!
秦老将军盯着陈霸,缓缓道:“陈霸,你还有何话说?”
陈霸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死死盯着周先生,眼中是噬人的恨意。他忽然明白了——王镇死了,下一个就是他。周先生、二皇子,从未想过保他,只想让他闭嘴。
永远闭嘴。
“我……”陈霸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忽然,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好啊!好啊!周明远,二皇子——你们想让老子一个人扛?做梦!”
他猛地转身,朝秦老将军重重磕了一个头,额上鲜血直流:“老将军!草民招!草民全招!”
“王镇那五千两,是二皇子让周先生给的,让草民帮他打点临清上下,拖延太子剿匪!”
“那三千两,是周先生亲自送来的,让草民派人去临清,买通王镇手下的千户,在太子剿匪时‘行个方便’!”
“还有!二皇子不止要拖延剿匪!他还让草民在运河上劫几艘漕船,把太子的剿匪大军引到错误的地方,然后……然后让王镇‘误判敌情’,带太子进埋伏圈!”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劈在刑部大堂上。
周先生浑身发抖,指着陈霸:“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陈霸狞笑,“周先生,您腰间那块玉佩,背面是不是刻着‘琮’字?那是二皇子赏您的吧?您每次来见草民,都戴着它,说是二皇子对草民的‘看重’——要不要现在就摘下来,给老将军看看?”
周先生下意识捂住腰间,脸色死灰。
秦老将军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肃杀:“周明远,你还有何话说?”
周先生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案,”秦老将军的声音响彻大堂,“人证物证俱全,案情明了。临清卫指挥使王镇,勾结漕帮匪首陈霸,收受贿赂,意图构陷太子,危害漕运,罪证确凿,虽已身死,仍当定罪——削去一切官职勋爵,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
“漕帮匪首陈霸,横行运河,劫掠漕船,贿赂官员,危害国本,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二皇子府长史周明远,身为朝廷官员,勾结匪类,构陷储君,罪无可赦——判,斩立决!”
三个“斩”字,字字如刀。
堂下,陈霸疯狂大笑,周先生昏死过去。堂外,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叫好,有人叹息,更多人则是震惊——二皇子的长史都被判了斩立决,那二皇子呢?
秦老将军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上堂下,最后,落在李卫身上。
“至于东宫侍卫副统领李卫,”他缓缓道,“擒拿要犯,搜罗罪证,护卫漕运,有功于社稷。虽有擅拘官员之嫌,然事急从权,功过相抵。着,赏银百两,以示嘉勉。”
李卫躬身:“谢老将军。”
他知道,这个判决,已经是秦老将军能为他和太子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没有深究二皇子,只斩了一个长史,既给了二皇子警告,又没有彻底撕破脸。
但足够了。
经此一案,二皇子在朝中的声望必然受损,与漕帮的勾结暴露无遗。而太子,虽然在临清尚未有消息传回,但京中这一仗,已经赢了。
退堂之后,李卫走出刑部大堂。秋日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秦老将军在亲兵的搀扶下,走到他身边。
“小子,”老将军看着他,“今日堂上,你说得很好。”
“老将军过誉。”李卫低声道。
“不是过誉。”秦老将军摆摆手,“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引蛇出洞的时候,也毫不手软。陈霸最后那番话,是你教的吧?”
李卫沉默片刻,道:“下官只是让他想清楚,是该一个人死,还是拉几个人陪葬。”
秦老将军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太子没有看错人。你很好,比很多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都要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你要记住,今日只是开始。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漕帮的余孽也不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下官明白。”李卫点头。
“去吧。”秦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东宫,好好守着。等太子回来。”
李卫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笔直如枪。
他知道,秦老将军说得对。今日只是开始。二皇子折了一个长史,损了漕帮这条臂膀,绝不会就此罢休。
但他不怕。
因为太子就要回来了。
带着剿匪的功勋,带着整顿漕运的成果,带着满身风雨,和一把磨得更快的刀。
而他,会在东宫,擦亮自己的枪,等着殿下归来。
等着和殿下一起,迎接下一场风暴。
京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