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像往常一样懒散地巡着逻,打着哈欠。戌时三刻,该换防了。一队新来的士卒接替了岗位,领头的是个生面孔,说是王指挥使的亲信。
“弟兄们辛苦了,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生面孔笑容满面。
原来的守军不疑有他,交接了岗位,打着哈欠回营房睡觉去了。
生面孔看着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十条黑影从暗处蹿出,手里提着油罐和火把。
“动作快!”生面孔低喝,“一刻钟,烧干净!”
黑影们悄无声息地摸向粮仓。粮仓是木质结构,干燥得很,只要一把火……
就在第一支火把即将扔出的瞬间,破空声响起!
一支弩箭精准地穿透了举火把的手腕,火把落地。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雨,从粮仓屋顶、墙角、柴堆后射来!
“有埋伏!”生面孔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四周火把骤亮,照得如同白昼。韩昭一身便装,手持长刀,从暗处走出,身后是两百名杀气腾腾的禁军精锐。
“一个不留。”韩昭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战斗结束得很快。来袭的匪徒不过五十余人,在两百禁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生面孔被生擒,其余匪徒或死或俘。
韩昭走到生面孔面前,扯下他的蒙面巾——是个刀疤脸,正是野狼沟的二当家。
“胡大勇呢?”韩昭问。
二当家啐了一口血沫:“呸!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韩昭也不废话,一刀斩下他一根手指:“说。”
二当家惨嚎一声,终于崩溃:“胡……胡大勇在太子大营……他……他要趁乱刺杀太子……”
韩昭瞳孔骤缩。
“留一队人打扫,其余人,跟我走!”他翻身上马,“回大营,救殿下!”
野狼沟外,太子大营。
粮仓方向的火光,隔了十里也能看见。营地里顿时骚动起来。
“粮仓着火了!”
“快去救火!”
“殿下!殿下!”
一片混乱中,胡大勇带着几十名亲兵,径直冲向太子大帐。帐外守卫的禁军刚要阻拦,胡大勇已经拔刀:“粮仓被袭,恐有匪徒混入大营!保护殿下!”
他身后的亲兵一拥而上,与禁军战作一团。胡大勇趁机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大帐内,灯火通明。太子端坐案后,正在看书。见他冲进来,太子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胡千户,”太子合上书,“这么晚了,有何事?”
胡大勇狞笑:“殿下,粮仓起火了,恐有匪徒来袭。末将特来护驾——送殿下上路!”
他举刀扑来。
太子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胡大勇的刀即将落下时,帐顶突然破裂!一道黑影如鹰隼般扑下,手中短刃寒光一闪——
“铛!”
胡大勇的刀被格开。黑影落地,是个一身黑衣的蒙面人,正是影七。
与此同时,帐外传来韩昭的怒吼:“胡大勇叛变!保护殿下!”
胡大勇脸色大变,转身想逃。但帐门已经被韩昭带人堵死,他带来的几十名亲兵,早已被禁军砍翻在地。
“你……”胡大勇指着太子,手指颤抖,“你早就知道了?”
太子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满脸惊惧的指挥使。
“孤不仅知道你要烧粮仓,”太子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胡大勇心里,“孤还知道,你收了漕帮五万两银子。知道你想在剿匪时,引孤入埋伏。知道你想在孤死后,把罪名推给匪徒,自己做个‘护驾殉国’的英雄。”
胡大勇腿一软,跪倒在地。
“孤给你机会了。”太子看着他,“孤等了你二十三天,等你悔改,等你坦白。可你,让孤很失望。”
帐外,厮杀声渐歇。韩昭浑身浴血,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来袭匪徒五十三人,全歼!临清卫中参与叛乱的将官七人,已全部擒获!”
太子点点头:“做得干净。”
“还有,”韩昭顿了顿,“我们在胡大勇营帐中,搜出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密信。信是二皇子的亲笔,上面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许你漕运总督之位。”
太子接过信,看也没看,扔进了火盆。
火苗腾起,吞噬了墨迹,也吞噬了胡大勇最后的希望。
“拖下去。”太子摆摆手,“明日午时,全军面前,斩首示众。首级传阅各营,以儆效尤。”
“是!”
胡大勇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帐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盆里噼啪的燃烧声。
太子走到帐外。夜色深沉,但粮仓方向的火光已经熄灭。远处的野狼沟,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韩昭。”
“末将在。”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拂晓,进军野狼沟。”太子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这一次,孤要亲眼看着,那些魑魅魍魉,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是!”
韩昭领命而去。太子独自站在帐外,仰望夜空。
星河低垂,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他想起李卫信上那句“待君归”。
快了。等收拾了野狼沟的残匪,整顿了漕运,他就回京。
回京,去见那个为他守住后方、为他拔出暗刺的少年。
回京,去收拾那些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蛇虫鼠蚁。
夜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临清的血,还没有流干。但有些人的血,该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