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号角长鸣,秋狝正式开始。
围场中央的空地上,旌旗猎猎,人马喧嚣。皇帝端坐高台,太后、太妃与宗亲女眷们坐在纱帐后,透过薄纱观看着场下的盛况。几位候选的太子妃小姐,今日都换上了便于骑射的胡服,由宫女引着,侍立在太后身侧。
太子一身玄色骑装,金冠束发,正与几位宗亲子弟谈笑。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眉眼越发清峻。李卫按刀立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今日围场人多眼杂,二皇子、辽王世子,以及几位平日里与东宫不对付的郡王、公侯,几乎都到了。
“陛下有旨——”司礼监太监拉长声音,“围猎开始!各府子弟,各展身手,以午时为限,猎物多者、珍稀者,皆有赏赐!”
鼓声雷动,马蹄声起。上百骑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围场深处。太子不疾不徐,带着李卫和十余东宫侍卫,缀在大队之后。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侧几位小姐。
林婉如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身姿端正,双手稳握缰绳,虽略显拘谨,但举手投足间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王静姝的马更神骏些,她骑术不错,不时与旁人说笑,笑声清脆。赵明兰则是一身火红骑装,背负长弓,马鞍旁挂着箭囊,英姿飒爽,颇有将门虎女的气势。
三位小姐,三种风姿。
太子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如刀。他在等,等某些人按捺不住。
围场深处,林木渐密。各府子弟渐渐散开,各自寻觅猎物。太子带着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一处水草丰美的山谷行去——那里常有鹿群出没,是围猎的好去处。
行至半途,变故突生。
赵明兰的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赵明兰猝不及防,惊叫一声,险些坠马。她紧紧抱住马颈,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脸色煞白。
“护住赵小姐!”太子厉声喝道。
李卫早已策马上前,与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夹住惊马,费了好大劲才将马制住。赵明兰惊魂未定,被扶下马来,脚一软,差点摔倒。
“赵小姐受惊了。”太子策马过来,语气温和,“可曾受伤?”
赵明兰强自镇定,摇了摇头,但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恐惧。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马——那是一匹枣红骏马,温驯得很,怎会突然受惊?
李卫蹲下身检查马匹,很快在马鞍的肚带处,发现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淬着暗蓝色的光泽,显然是淬了药。马匹走动时,银针刺入皮肉,药性发作,便会狂躁不安。
有人做了手脚。目标是谁?赵明兰,还是……任何一位候选的小姐?
李卫不动声色地将银针收进袖中,朝太子微微颔首。
太子眼中寒光一闪,但面上依旧平静:“赵小姐受了惊,不宜再骑马。来人,送赵小姐回营帐休息,传太医。”
赵明兰咬着嘴唇,眼中既有后怕,也有一丝不甘。但她知道此时不宜逞强,福身谢过,由宫女搀扶着离去。
队伍继续前行。王静姝显然被刚才的变故吓到了,骑马时小心翼翼,再不敢与人说笑。唯有林婉如,依旧神色平静,甚至俯身从路边摘了一朵野菊,别在鬓边。
太子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
行至山谷,果然见鹿群悠闲吃草。太子挽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一头雄鹿脖颈。鹿群惊散,侍卫们欢呼着追去。
“殿下好箭法!”王静姝鼓起勇气,拍手称赞。
太子微微一笑,将弓递给身旁侍卫,对林婉如道:“林小姐可愿一试?”
林婉如愣了一下,随即颔首:“臣女……愿试一试。”
侍卫呈上一把小巧的角弓。林婉如接过,搭箭,拉弦,动作虽不娴熟,却一丝不苟。她瞄准一头惊慌逃窜的母鹿,犹豫片刻,最终松开了手指。
箭矢偏出很远,连鹿毛都没碰到。
林婉如脸颊微红,垂首道:“臣女技艺粗陋,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太子语气温和,“第一次射猎,能开弓已是不易。”
王静姝见状,也跃跃欲试。她的箭法显然比林婉如好得多,一箭射中了一只野兔,引得周围侍卫纷纷喝彩。她得意地看向太子,却见太子目光落在林婉如身上,正低声与她说着什么。
王静姝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的密林中射出,直取太子面门!
“殿下小心!”李卫厉喝一声,早已拔刀在手,刀光一闪,将那支箭凌空劈断!
几乎同时,林中响起一声惨呼,一个黑衣人从树上栽落,胸口插着一把短刀——是李卫在劈箭的瞬间,反手掷出的腰间短刀!
“有刺客!护驾!”侍卫们迅速结阵,将太子与几位小姐护在中央。
密林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显然不止一人。李卫跃下马背,持刀护在太子身前,目光死死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留活口!”太子声音冷冽。
“是!”
侍卫们应声冲入林中。短暂的打斗声后,三名黑衣人被押了出来,皆已受伤,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谁派你们来的?”太子问。
黑衣人冷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太子也不恼,只对李卫道:“卸了他们的下巴,检查齿缝。”
李卫依言上前,捏住为首黑衣人的下颌,稍一用力,便卸了他的下巴。果然,在牙齿内侧,藏着一颗蜡封的毒丸。
“死士。”李卫回头,对太子道。
太子点点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你们呢?也想服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