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他说,“你呢?”
“温眠。温暖的温,安眠的眠。”
凛看着她。
温眠。
这便是纸灰上所说的温氏孤女了。
“他们为什么追你?”凛问。
温眠低着头,不说话。
凛没有再问。他从怀里摸出干粮和水囊,递给她。她接过去,吃得很快,狼吞虎咽,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
“我爹娘被他们杀了……”
凛没有说话。
“我爹以前在户部当官,”温眠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他……他把我和娘藏起来,自己……”
“娘前几天也死了。”温眠渐渐啜泣起来,“就剩我一个了。”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凛问。
温眠摇头道:“不知道。我爹没说过。他只说,如果有人来找,让我跑,别回头。”
“你爹叫什么名字?”
温眠想了想,说:
“温良。温和的温,善良的良。”
温良。温眠。多好的名字啊,却到底落得如此可悲的命运。
影衙,影衙。好一个影衙。
凛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他问。
温眠摇头。
凛没有再问。他站起身,看了看周围。这里离城门口不远,有间破庙,可以暂时藏身。
“跟我走。”他说。
温眠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慢慢地走,穿过几条巷子,走到城边一间破庙。凛让温眠进去,在角落里坐下。
“别乱跑。”他说,“我会回来找你。”
温眠点点头。
凛转身要走,温眠轻声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凛蹲下身,视线与温眠平齐。两双如水的眸子对视,一双清如春水,一双静如深潭。
那深潭里,有什么微微的东西在涌动。
凛笑了,眉眼温和。
“因为啊……很久以前,有人也救过我。”
——
凛站在巷口,抬头看对面的屋顶。月光下,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青衫,玉带,面容清俊,头发向上梳起,一丝不苟与不拘小节浑然于一身,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青鸟。
那人轻轻一笑,从屋顶跃下,落在凛面前,收扇,拱手道:“晓风阁,奚子洵。”
晓风阁,一个中立的情报组织,不参与江湖纷争,只卖消息。
凛警觉地盯着他。
奚子洵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却也只是笑了笑:“阁下好身手。影衙的人,可不是谁都能从他们手里救人的。”
“你跟踪我?”
“读书人的事,怎能称之为跟踪呢?”奚子洵摇着扇子,“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看见一出好戏。”
凛没有说话。
奚子洵收起扇子,正色道:“我父亲奚昭明,当年开晓风阁,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十五年前被人掳走,至今生死不明。我查了多年,那伙人的手法,和今天那些影衙的人如出一辙。”
凛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合作。”奚子洵说,“我提供情报,你负责查。晓风阁这些年攒了不少东西,有些事,我的人办不了。可你不一样。”
凛不想说话。
奚子洵继续说:“比如,那个小女孩的父亲,温良。他在户部当差时经手的那批假账,和周文远有关。周文远背后是谁,你应该也在查。”
凛心中一动。
“温良被灭口前,留了一样东西。”奚子洵说,“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参与那批假账的。那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凛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奚子洵笑了笑。
“我想知道我父亲的下落。是死,是活,死在谁手里。”
“……怎么样,有兴趣么?”
凛转身,走进夜色里。
奚子洵站在原地,没有追。他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摇着,对着凛的背影说:
“下次见面,你会来找我的。”
——
凛回到破庙,温眠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像一只受伤的小雀。
啊……她本该如雀儿般欢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