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模仿人群中部分不和谐音骂道：“什么意思？新型杀猪盘？不要耽误大家时间！我们今天还非要进去看看了！”

说完她扒开人群就往门店内部走去。

由于她开了个头，乌压压的人群很快推搡着挤进门店。

随着最后一个人挤入门店，咔嗒一声，门从内部被锁死。

季殊被人流裹挟着往里走，她稍侧过身，在一具具身体之间的缝隙里寻找落脚点。

门店里面没有灯，即便是适应了室外的阴影，这片黑暗也显得格外浓稠。

这里是克洛伊精心挑选并包装好的门店内部空间，极其狭窄的视野范围注定了这里无法使用枪支类的工具，搞不好就会擦枪走火。

季殊一边往前走着一边活动手腕。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头顶横着几根粗壮的管道和通风管，不时能听见风的簌簌声和奇怪的轰鸣声，这样的场景天然就能让人产生某种不安。

里面只有一条道，那条路略微向下倾斜地往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人群还在往里涌，现在就算笨如异常也能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于是人流挤得更疯。

身后的人推着她，左右的人也挤着她，季殊几乎不需要自己迈步，光是周围的压力就能把她往前带。

她的脚好几次差点被后面的人踩到，只能抬高膝盖，用一种别扭的步伐往前挪。

季殊眯了眯眼适应黑暗。

这种密度和混乱……

正是她想要的。

“啊——！”

身后很远的地方，人群的后缘，传来一声尖锐、短促的尖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

季殊的嘴角挑起，她知道，这是里奥动手的信号。

尖叫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恐惧迅速在人群中扩散，整条通道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东西——！”

“有人倒了！有人倒了！”

“挤什么挤！别推我！”

人群中响起乌泱泱的谩骂和诅咒。

“是恐怖传销组织！大家快跑！”

最后一句季殊听出来了，这是里奥的声音。

那群异常几乎是下意识相信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在联邦的外洲经常发生。

于是它们开始疯跑，往远离尖叫的地方跑，往道路尽头跑。

人流开始迅速流动。

季殊措不及防被人流猛地往前一推，差点头着地。

季殊暗骂了一声，慌乱中脚尖点地，借着这股冲力往前跨了两步，同时手臂一伸，指尖精准地勾住最近一根立柱的边缘，卸掉冲击力的同时贴着墙面观察人群。

异常们从她两侧拥挤跑过，有人撞到她的肩，然后被弹开继续往前跑。没有人在意她为什么停在这里。

门店内部传来更多脚步声的回响，混着喘息和不间断的惊叫。

这条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回音间，把所有的声音扭曲然后叠在一起，变成一堵混乱的音墙。

季殊没有急着往里走，她控制着速度慢慢往外移动。

眼看着人群挤涌的速度太快，里奥从队尾杀过来的速度太慢，很难与她汇合。

季殊快速上前一步，她的左手抬起，五指精准地扣住了路过她的异常的手腕。

那个异常正在跑，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它惊恐地回头。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钱包？”季殊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我没有偷东西！”那个人拼命想要挣开她的手往前跑。

季殊没有松，反而又拽紧了几分，她的身形微微后仰和对方拉扯。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人趁乱偷钱是个什么意思，都到这了谁不是连饭都吃不起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法了！”季殊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愤怒。

周围的一圈人脚步慢了下来，不断回头看了向这边，一半有些踌躇着想要往前一半则拼命要往外挤。

相反的人群推搡着，整体速度还真就慢下来了。

拉扯持续了几分钟，耳麦里听见里奥汇报着与她距离的减小，季殊终于松手。

那个人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了。

季殊借着黑暗从人群中抽身而出，闪进了一道突墙的阴影里。

她靠在墙边，眼睛专注地盯着放慢速度的。

比起清缴异常，她此刻更重要的任务是——

暴露自己的位置。

换句话来说，让对面的人主动暴露位置来找她。

毕竟杀掉了指挥，实战可以直接结束。

果不其然。

季殊只等待了几秒，一道破风声从右后方袭来。

季殊的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她的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折，整个人迅速弯下，一道锋利的金属擦着她的锁骨划过。

没有犹豫，季殊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匕首。她的手腕翻转，刀尖朝上，借着弯腰的惯性旋身，刀刃朝着来人腹部划去。

那人反应也极快，侧身一让。

季殊嘴角上挑，左腿上抬膝盖猛地砸向对方的左腰，随着对方因为踢力整个人向□□斜……

季殊往前刺的动作在中途一变，她迅速90°转腕，刀尖一转顺势深深扎向对方的血肉中。

沉闷的声音被遮掩在嘈杂声中。

对方吃痛喊了一声，迅速后退拉开与季殊间的距离。

季殊没有追击，而是往后连退了两步，她甩了甩沾了血的匕首，背重新贴上墙壁。

黑暗里，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身形偏瘦，不算高，站姿很稳，但重心压得还不够低。

看起来只是理论学得还行的样子。

季殊舒了口气，还好她基本功硬到能砍瓜切菜，真是吓死个人了，刚刚那会儿都够她死八百遍了。

对方也没有急着再攻。

短暂的僵持。

季殊猜测对方应该在等待他的队友，不过这倒好，毕竟她也在等。

“……”

季殊等了几分钟后，孤狼属性又按耐不住了，她拇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下一瞬，季殊脚尖一转，整个人改变方向，借着人流的空隙朝着斜前方扑去。

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那人这次没有硬接，而是往后滑了一步扯过身旁的人挡刀后重新退进了人群里。

“……”

季殊侧头看了会儿那个被她刺伤还毫无所觉的，一边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一边往外跑去的异常。

季殊又退回了墙面。

几秒后，那人先动了，他这一次速度快了很多，步幅很大。

攻击的角度也很刁钻，不是直刺，而是从下往上，匕首的尖端朝着季殊的肋骨方向撩去。

季殊几乎是在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作战风格，这种时不时阴你一下的做法可不就是伏击吗？

季殊一个侧步躲开，同时左手从腰间摸出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

那人下意识闭眼，攻击的节奏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转而后退。

但季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就是这一瞬间，季殊用刀背狠狠砸在那人的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种近乎全盲的环境下突然被强光直射，人的瞳孔会本能地收缩，短时间内的视力会降到几乎为零。

那人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往前，也就是人多的地方躲去，他的步伐也变得凌乱起来。

季殊跟了上去，毕竟伏击不能离指挥太远，或许对方可以带她去找他们的指挥。

季殊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可每一步都踩在那人退让的间隙。

眼看就要逼到后边人流较少的位置——

另一阵风声从左侧袭来，是拳风。

比刚才那个人的攻击要重得多，也直接得多，带着一股蛮横的力气，直直朝着季殊的太阳穴砸来。

同时，她之前追着的那个人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强行稳住身形，紧闭着眼朝着季殊的腹部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个正面硬刚，一个侧面伺机。

季殊的瞳孔微微收缩，电光火石间，她左手一松，手电筒从掌心滑落，在下坠的过程中，光柱快速旋转，扫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两个人的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趁着这个机会，季殊一脚将手电筒踢飞然后重新后退隐入黑暗中。

刚刚加入战斗的人的作战风格，一定是前卫。

但对面的前卫在这……那她们的呢！？

季殊借着人流和她们拉开距离，她在耳麦中喊到：“里奥？”

“他被淘汰了。”克洛伊的声音贴着季殊的耳侧响起，似乎是才赶到，她的声音还有些喘。

措不及防被吓到的季殊：“……”

小姐姐你有点吓人了。

克洛伊着急道：“对方已经发现辅助被我挟持了还主动切断了定位仪，目前我没有办法知道对面指挥的确切位置。”

季殊拉着她的手往前，闻言她拍了拍克洛伊的肩，语气平淡且轻松道：“没事，我知道。”

“你知道！？”克洛伊有些意外，但是眼下也不能交流更多的消息，于是她只能语调快速对季殊道：“那你想办法把他引到目标的位置，其他两个人由我来想办法。”

季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有些奇怪，但最后也只能说：“你得注意安全。”

克洛伊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别扭地嗯嗯了几声。

人潮已经稀疏了很多。大部异常都已经在中途被消灭，只剩下零星几十个还在往前赶。

她们此刻离这个门店通向的目标已经很近了。

而道路尽头，是一排并排的闸机，金属的，上面还残留着褪色的指示标识。

和地铁站的闸机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更窄一些，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并排通过。

季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实战数据。

己方积分：327

敌方积分：289

也就是说，在刚刚的行动中，对面的人也浑水摸鱼杀了许多异常，伏击和前卫都在伺机攻击她，那么做这些的自然只有对方的指挥。

什么位置可以在短时间内一次性把控并杀死那么多异常呢？

结合伏击躲避的方向来看的话……

当然是在领头跑的啊。

克洛伊快速转身朝后方走去替季殊争取时间，季殊则往前跑去。

好不容易逃脱到终点的异常们终于看到了上头的光亮，它们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张臂向上跑向闸机。

在高楼的阴影下，在它们一直躲避着的光线反射下，迎接它们的——

是迎面高耸入云的证券交易楼。

下一瞬，随着几道快速连续的沉闷声。

它们的表情转变为了茫然，异常们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开了个大洞，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后仰倒下，重新跌回了身后的黑暗里……

它们迟钝的目光下移，眼前赫然是一副地狱一般的光景，无数个与它们类似的一个又一个同伴堆叠在一起。

同伴们的目光凝望着光亮的地方，好像正朝着它们咧嘴笑着，没有一丝生息……

该说是同伴吗？这个词来得陌生且突然。

异常被蚕食得差不多的大脑思考出不来，它们只是微笑，然后笨拙地模仿着，然后笑着倒下。

至此，清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