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陷入了一场迷离的梦境之中。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七岁那一年的夏天。

“小蘅，你等会一定要好好表现。”小苏蘅抬头，看着牵着自己手的阿娘。

今日的阿娘格外不同，虽说还穿着粗麻的衣服，但却浆洗的干干净净。以往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今日也梳得整整齐齐。就连指甲里头的脏泥，在出门时，阿娘也仔仔细细地清理过了。

“阿娘今日真好看。”小苏蘅露出了一个极为甜美的微笑。

此时的苏蘅尚且没有长出成年后那副冰冷的样子，他圆嘟嘟的脸上是一种全身心的、孩童对母亲的眷恋。

但魏小青并没有注意到。

魏小青看着自己手里牵着的孩子，今日苏蘅穿了一件雪白的锦袍，仅在袖口和领口处点缀了几根红绸。虽不是什么华贵的布料，但也是魏小青东拼西凑，才湊了出来。

她的视线又缓缓划过苏蘅白皙的脸庞，看着他虽然稚嫩但已经显露出几分美貌的五官。

这实在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尤其是......被刻意装扮过之后。想到这里，她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队伍行进得很快，没过多久，苏蘅就站到了前面。

一名白袍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蘅，朝他伸出了手。

魏小青大喜过望，连忙催促苏蘅：“小蘅，快，快，把手给神使。”

苏蘅小心翼翼地看了几眼眼前的人，对方半张脸都掩盖在兜帽之下，从苏蘅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被大片阴影笼罩的下颌，那是一个极为冷硬、刻薄的形状。

苏蘅有些害怕，他怯懦着不敢往前。

但魏小青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她一把抓住了苏蘅的手臂，递到了那人面前。

苏蘅微不可闻地叫了一声“阿娘”。

无人在意。

后来苏蘅就被带走了。

他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起，坐在马车上，马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家乡。

小苏蘅在这样的晃晃悠悠中，也很快陷入了梦境。

“哗。”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苏蘅从梦境中醒来了。

王淼站在他面前，一身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他的右眼前覆盖了一层白绫。

看见他醒来，王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深一寸，我这只眼睛就废了。你可真是狠毒。”

苏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屋子，整间屋子除了一张小塌，一方矮桌以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小塌上的被褥也都是素色，没有任何装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到了苏蘅脸上，他不由地皱了下眉头。

自己竟然已经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了吗？

他摩挲了一下手指，继而，那双漂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发现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王淼蹲了下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捏住了苏蘅的下颌，逼迫他看向自己。

“你当我是傻子吗？还会把东西留在你身上？”

苏蘅轻哼了一声后迅速转开了眼神。

他不是很愿意看见王淼如今的这副尊容。

王淼丝毫不在意苏蘅的反抗，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中。

他仔细打量着苏蘅，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中，苏蘅的五官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剔透感，在这样剔透的五官里，偏偏有一双极为浓墨重彩的眼睛，那双眼睛斜斜向上挑着带着一股独有的韧劲。

王淼兴奋极了，他不由得开始想象起这双眼睛哭起来的样子。

他没忍住，手指在苏蘅的下颌上摩挲了一下。

“你如今，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吧？”王淼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现在只有我们了，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哦？”苏蘅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他视线下移，露出了一个极为鄙夷的神情：“你什么都做不了。”

王淼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指尖瞬间用力，在苏蘅脸上留下了几个红印。

苏蘅吃痛地皱起了眉。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吗！”王淼压低声音吼道，“等你见过了那位，他自然会治好我。但时候……”王淼急促地笑了一声，“我一定让你欲生欲死。”

苏蘅心头猛地一跳：“那位，是给你迷药的人吧？让我猜猜，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告诉你了，你不举是我做的，你如今的惨状都是我造成的，然后鼓动你把我带到这。他还告诉了你，普通的迷药对我没有用，所以他给你了特殊的迷药。”

苏蘅打量了王淼一眼，继而笑开了，“我猜，还许诺你了不少好处吧？他应该朝你展示了他们的实力吧，然后告诉你，凭他们的实力，帮你弄个高官厚禄一点都不是问题，对吗？”

王淼的脸色一瞬间青了又白，非常精彩。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苏蘅轻描淡写地告诉王淼：“只是他们在骗你。”

王淼瞪大了眼睛。

“高官厚禄，他们一个也给不了。几年前，他们的势力被全部清洗了一遍。要不然，怎么会连把我带到这的这种小事都需要你来动手呢？

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会带走我，然后……杀了你。”

苏蘅冷冷地看向王淼，语气森寒，“在动其他的脑子之前，不如你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才是正事。”

王淼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