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小雨过后,洛州的寒气已经全部消散,杨柳树上,开始冒出薄薄一层绿意。
合着这层稀薄的春意,苏蘅一大早就推开了屋门,朝门外的安舒招了招手。
安舒飞快地跑到了他面前。
“今日不想吃桂花糕,想吃酒酿圆子,西市最南头的廖家圆子。”苏蘅熟练地吩咐道。
安舒点点头,刚想离开,却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转头朝苏蘅发出了邀请:“今天外头可热闹了,你要跟我一起出门吗?”
苏蘅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散:“不去。”
“好吧,那只能我任劳任怨,绝无二话的奔驰而去,给阿蘅买酒酿圆子。”安舒摇头晃脑,唱戏词一般地转身离去。
“你就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苏蘅“唔”了一声,没有拒绝。
直到视野尽头也再也看不见安舒的身影,苏蘅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随着动作,苏蘅身上的那股还未睡醒的懒散劲突然就消失了。他敛起双目,一张脸上布满了阴云。
门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那爆竹声混着小儿的喝彩声、众人的嬉笑声直冲云霄,激得苏蘅浑身震颤。
安舒出门时,正好遇见街头巷尾燃起爆竹。他站在离人群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那一片红艳之色。
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看见无数明黄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安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站在原地踟蹰了片刻,然后飞身跃起,踩着屋檐下的石狮子,一个借力窜上房顶。
窜上屋顶后,安舒四下环顾了了一圈,挑了一个位置隐藏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布满了朱雀大街,人人翘首以盼,看向那巍峨的宫墙。
或许是察觉到了众人的期盼,那朱红色的宫门终于打开了。
无数披甲侍卫和着诸位大臣鱼贯而出。
安舒屏住了呼吸。
视线尽头,一顶明黄色的仪仗缓缓出现。
圣人身姿挺拔,步伐矫健,在宁王和瑜王的护送下,三两步踏上仪仗,队伍开始缓缓行进了起来。
安舒松了一口气。
想来王淼那日在棺椁前说的话并不可全信。今日看来,圣人身体明明是极为康健的。
安舒又细细打量了几眼,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后,才从屋檐上起身,打算趁仪仗还未走到眼前,去给苏蘅买那劳什子桂花酒酿汤圆。
“怎么就爱吃桂花呢?”安舒喃喃,“莫非上辈子是月宫中的玉兔?”
一想到苏蘅绷着那张脸,在月宫中捣药,安舒就觉得可爱极了。
他仔细地回味了一下苏蘅穿白衣时的样子,更为心满意足。
或许真是心诚则灵,那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抹颀长的白色身影。
安舒的目光不由地被那抹白色吸引。
然后片刻后,所有的笑容从他脸上尽数退出,变为恐惧。
“你怎么在这?!”杨为之看向苏蘅,满脸惊惧。
苏蘅有些惊讶,反问为之:“那你又为何在这里?”
“今日大典,六品及以上官员都要随行。”
杨为之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苏蘅今天的穿着,越看越为心惊。
明明才初春,杨为之却觉得自己贴身的里衣都要被汗打湿透了。
“你为什么……穿白衣到此?”杨为之咽了口口水。
苏蘅挑眉,粲然一笑:“今日适合穿白色。”
杨为之一时怔愣,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这怔愣的瞬间——
苏蘅突然一掀衣摆,跪倒在地,拦住了仪仗行进的路线。
“苏蘅,叩见圣人!”
杨为之的瞳孔瞬间紧缩。
马匹嘶鸣声和大喝声同时响起:“何人在此作乱!”
随着这声大喝,金吾卫一拥而上,手中刀枪指向苏蘅面颊。
苏蘅的鼻腔里,传来了带着铁锈味的湿润空气。
他跪在刀枪之中,纹丝不动。
“苏蘅,求见圣人!”
“大胆!”魏骁的枪尖逼向了苏蘅的脖颈,一丝寒意顺着枪尖传向苏蘅,“当街拦驾,论罪当斩!还敢在此大呼小叫!”
枪尖一寸一寸逼近苏蘅,眼看就要划破他的脖颈。
正在此时,一人猛然冲到了枪前,拦下了魏骁的动作。
魏骁收手,看向那个身穿绿色官服的小官。
“你又是谁?”
杨为之快速行了一礼,起身答道:“下官是国子监丞杨为之。”
“国子监丞?既然是国子监丞,就应该好好随侍圣驾,在这里做什么?
还是说你也……”
“魏指挥使,容下官禀报。此人是镇南王府的……男君,在此相拦想必一定有缘由。还请指挥使通融。”
“镇南王府男君?”魏骁喃喃,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看向苏蘅。
半晌,他才轻咳一声,又恢复到了那铁面无私的模样。
“别说是镇南王府男君,便是镇南王在此,也不能私自拦驾,这是死罪。
拿下!”
整个仪仗队涌起一阵骚乱。
李稷勒马,有些不安地看着前方。
不知为何,今日一早起来,他便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的不祥程度……类似于祖宗突然失踪或者祖宗又闹死闹活要去见那个人。
现在仪仗突然停下,李稷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了。他挥了挥手叫来了一个太监:“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