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极为机灵,“哎”了一声便游鱼一般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不一会,他又从人群中出现了。
“回殿下,前头有人拦驾。”
李稷挑了下眉毛,拦驾,多新鲜啊,多少年没出过这事了。
“什么人这么胆大,不知道拦驾是死罪吗?
“回殿下,这个小的不清楚,只看见是个年轻男人,身量有些瘦,”那小太监顿了一下,又缓缓加了一句:“长得但是怪好看的。”
李稷脸上的好奇随着这小太监的描述一寸一寸僵住了。
年轻男人,
身量有些瘦,
长得好看。
这几个词仿佛在他的脑海里左右横跳,跳得他头都开始嗡嗡叫。
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咽了口唾沫:“可听见那男子叫什么?”
“不……不曾……只模模糊糊听得一个姓……好像是……苏、舒之类的。”
“轰”一道惊雷在李稷脑海里炸开。
他望向人群中,仿佛已经看见了苏蘅被当场绞杀,以儆效尤,祖宗大闹宁王府,吊死在他家门口的场景。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鞭抽在了马身上。
身下的马匹吃痛,在仪仗队里狂奔起来,惊得众人纷纷发出疑问。
李稷也顾不上什么体统和礼仪了,他现在眼前全是那位祖宗稀奇古怪的死相,以及死了也不会放过自己的怨言。
他双腿一夹马腹,快速朝前奔去。
前方,杨为之躺在地上,被几个金吾卫死死按住。
魏骁的枪尖正一寸一寸逼向苏蘅,苏蘅也不闪不避,就那样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如同沁在寒潭中一样。
亮得惊人,也凉得瘆人。
魏骁索性不再看那双眼睛。
枪尖再向前一寸,苏蘅的脖颈处已经渗出血液。顷刻之间便能要了苏蘅的命。
苏蘅看向魏骁,挑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那样艳丽的笑容,放在这样的一张脸上,似乎太过于动人心魄。
魏骁持枪的手一顿。
就在这一顿的时间中,李稷终于赶到了。
杂乱的马蹄声和着李稷的吼声一起传了过来。
“住手!住手!”
苏蘅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抬头,满意地看着两边的金吾卫纷纷退让李稷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李稷翻身下马,穿过金吾卫,快速来到苏蘅身前。
“你怎么在这?”
他迫不及待地问出自己憋了半天的问题。
苏蘅巍然不动,语气平静得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苏蘅求见圣人。”
李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在这一刻突然无师自通了一句俗语。
一个被窝里既然有两个人,那怎么可能只出现一个祖宗呢?
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都是他的祖宗!甚至还一个比一个过分。
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放着镇南王府的高床软卧不躺,一大早的上赶着来送死,李稷也真是第一次见。
但还好,李稷深知和祖宗们应该如何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求见圣人的方法有很多,你怎么偏偏选这个?你知道拦圣驾是死罪吗?”
“知道。”
“那你……”
“我不怕死。”
苏蘅抬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李稷,那双乌沉的眸子里,仿佛含着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一字一句。
“我为晏堇而来,我为无辜死亡的镇南军而来,我为千千万万戍边战士们而来。”
“我必须用这种方式,让有些人的罪恶展露在天底下。”
“我为无辜的人求一个公道而来。”
李稷被这把火焰,烧得呆在原地,好半天才从苏蘅的话里缓过一口气。
他看着苏蘅,苏蘅仍然是那副孱弱、苍白的样子,他有些好奇,苏蘅这一幅病怏怏的样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震得他有些发懵。
李稷缓了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今日是祭农大典,你在此拦驾不妥,你先回去,祭祀结束再说。”
苏蘅纹丝不动。
窃窃私语声从周围百姓中一层一层地涌进李稷的耳朵里,身后的仪仗队伍中也不停传来疑问。
似乎是受了周围人群的影响,连李稷身下的马匹也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李稷不免有些烦躁。
在这一刻,李稷甚至想找几位大师算一算,看自己是不是命中犯祖宗,怎么一个两个都会这样为难他!
周围的躁动声越来越大了。
李稷再次强压下自己的心酸,叹了口气:“你先起来,我带你去见圣人。”
苏蘅还未答话,身侧就响起了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
“不行。”
李稷一脸错愕,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