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稷看过来,魏骁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贸然出声不好,但金吾卫的职责在此,魏骁也只好硬撑着头皮上。
“殿下,私自拦驾是重罪。”
李稷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光顾着解决祖宗的问题了,忘了这还有个犟种。
魏骁此人,无家室庇佑,却能年纪轻轻便当上金吾卫指挥使,只有一个原因——此人极得圣心。
而这人得圣心的原因就更粗暴了——他只听圣人的话。
听到什么程度呢?
李稷丝毫不怀疑,假如圣人现在说让魏骁杀了自己,魏骁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魏骁,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刚刚杨大人已经告诉我了,他是镇南王府的男君。”
好利索的回答。
利索得让李稷都有些怔愣。
“你知道他是谁还要问罪于他?”
“当然,律法岂能容许有人冒犯?今日若是宁王将他带走,以后再也这人那人来惊扰圣驾可怎么办?
这个口子是万万不能开的。”
李稷沉默了。
魏骁这一番言辞实在是有道理。哪怕是李稷,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见李稷不动,魏骁立刻上前一步。
“那属下就先将他拿下,事后再按律论处。来人……”
“等下,等下。”杨为之从几个金吾卫手中挣脱出来,拦住了魏骁的话。
“苏蘅如此大费周章地来见圣人,想必有要紧事,不如先让他去见圣人,等圣人裁断。
若是无事生非,想来圣人也不会轻饶的。”
魏骁有些犹豫。
杨为之又加了一个筹码:“若是指挥使还有顾虑,那下官可以留在这里,一应惩罚,下官和苏公子同担,绝不让指挥使为难。”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苏蘅一起承担?”
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打断了杨为之的自荐。
李稷应声忘去,表情在看清那人的瞬间变得十分狰狞。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两个祖宗凑齐了!
不远处,安舒从屋檐飞身而下,不过片刻,就到了苏蘅身边。
他忽略掉了李稷那震惊中参杂着痛苦,痛苦中顺带着绝望的表情,直直跪了下来。
李稷:?
他不着痕迹地微微后撤了半步。
“小人安舒,是镇南王府侍从,愿替男君受罚!”
听到此话,李稷的表情更扭曲了。他猛然转身,竟是不愿意再看安舒一眼。
受罚,受罚,受罚。这是什么好东西吗,还三个人来抢。
要他看,赶紧把这三个人一并罚了。他还能多活几年。
一直没开口的苏蘅此时反而开口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受过。”
“男君身子不好,恐怕受不住刑罚。小人是镇南王府侍卫,主子犯错,就是小人犯错。小人来受罚合情合理。”
“你……”苏蘅气结:“镇南王府侍卫那么多,你凭什么……”
“凭我是男君的侍卫。”
安舒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苏蘅,他字字清晰,像是要焊进苏蘅的心里。
“你的荣辱,就是我的荣辱。你若要生,我便字想尽办法让你生,你若要被罚,我也会先你一步受罚。”
苏蘅愣住了,安舒的话像是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扰得他久久不能平息。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是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这个人,现在跪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他突然出现,又不肯离去,他这样执着地跟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会不会也突然消失。
苏蘅的眼睛红了起来。
他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安舒,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犹豫或者挣扎。
但是没有……那张脸如此平静,如此坚定。久未出现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透过安舒的脸,他又看见了那个人唤自己:“阿蘅。”
苏蘅突然想站起来,他要站起来,问问安舒,问清楚他到底认不认识晏堇。
他抓住了安舒的衣襟,一双手用力地青筋毕露,他怯懦着开口:“你……你……”
“殿下,魏统领,陛下有旨!”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苏蘅。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骤然松开了握住安舒衣襟的手,跪在了原地。
“陛下让镇南王府男君御前回话。”匆匆赶来的太监说道。
李稷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看向魏骁。
魏骁挠了挠头,让开了前方的道路。
“跟我走。”李稷头也不回地吩咐苏蘅。
苏蘅点点头,起身跟在李稷身后。
安舒也旁若无人点点头,跟在了苏蘅身后。
于是当李稷突然想交代苏蘅一些事的时候,一回头,便看见了安舒偷偷摸摸的样子。
李稷怒视安舒,企图用目光让他“迷途知返。”
安舒熟练地侧头,避开了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