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文死地看着那个竹筒,眼睛几乎要盯出血来,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苏蘅身后那个侍卫,看起来如此眼熟。
王秉文回头,正看见安舒朝他轻蔑一笑。
“逮到你了。”
安舒用口型说道。
王秉文的指甲瞬间嵌到了手心中。
他僵硬地伸出手,拿起了地上的竹筒。轻飘飘的竹筒此时却像是有千斤重,坠得王秉文一颗心扑簌簌往下沉。
“王侍郎还有什么好说的?”苏蘅反问。
王秉文跪直了身体,擦了擦刚才挤出来的眼泪。
“臣,的确还有话说。”
“男君拿出来的这个东西,臣并不认识。至于男君是如何得到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说得清。
但是臣的确冤枉!”
“圣人可调阅我吏部文书。向来军饷多少,何时发出要经过吏部多重核验,每次核验都有专员负责,并且核验完要盖章签字。军饷发出后兵部会再次核验,封存文档。圣人可让专人查验,看老臣是否有任何隐瞒!”
苏蘅心里咯噔一声。
圣人点了点头。福禄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一刻钟,福禄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前面两人分抱着一摞文书,后面几人则各带了一把算盘。
“就在此算。”圣人随手指了一处殿中的空地。
福禄应了一声,周围的小太监们纷纷忙碌了起来。
不过片刻,一张张书案已经支了起来,算盘珠子开始噼啦啪啦响了起来。
苏蘅闭上了眼睛,一股凉意冲上了他的胸腔。
他晃了晃身子,突然觉得有些跪不住了。
正在此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一阵的暖意,将苏蘅刚升起来的那股凉气冲的四散而逃。
是安舒。
一直沉默的安舒不知何时偷偷靠近了他的身后。
“别怕,我在呢。”安舒低头,趁着众人不注意在他耳边轻轻说,“跪不住了就靠着我吧。”
苏蘅没有回应他。
他只能感觉到安舒的心跳,一下一下传来,带着他的心,也跳得有力起来。
不知何时,算盘声音停了,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圣人。”福禄呈上了结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福禄手中那张薄薄的纸。
圣人接过那张纸。
苏蘅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圣人才开口了:“的确没有问题。”
苏蘅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猛然弯了腰。
“圣人明鉴啊!”王秉文抓住时机,迅速反击:“老臣含辛茹苦十几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没想到会遭此侮辱!”
“若不是圣人明察秋毫,老臣今日,怕是只能以死以证清白了呀。”
“父王,”豫王也急急起身:“无故污蔑朝廷重臣,实属大罪。”
圣人挥挥手,制止了豫王。
他看向苏蘅,目光不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苏蘅点点头。
“文书没错,不代表王侍郎没有问题。”苏蘅字字清晰,却带了几分玉石俱焚的味道:“文书说到底,也是众人亲手所写。若这些人都被蒙蔽了又当如何?若这些人早就沆瀣一气又当如何?”
“放肆!”圣人大喝:“你是在说朕的文武百官都是都是鱼目混珠、贪污枉法之辈吗!”
“圣人问我想说什么,我就如实说了,仅此而已。”
“你……你真是!”圣人一手指向苏蘅,眼看又要喘不上气。福禄赶紧上前,替圣人顺了下气。
“父王,如此死不悔改,藐视王法,理应严惩。”
圣人点了点头,眼看是同意了豫王的话:“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庭杖!”
“父王不可!”
“草民愿替男君受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稷瞪大了眼睛,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安舒。
那人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多大的波涛,只是跪直了身子,定定地看向圣人,又重复了一遍。
“草民愿替男君受罚。”
圣人推开了福禄扶着自己的手,走近了几步,他仔细打量着安舒。
刚刚人员众多,加上这个年轻人一直没说话,他自然没有注意到。
此时他突然说话,圣人才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不知为何,圣人看着安舒那双眼睛,总觉得难过。
这双眼睛,让他想起来了晏堇,那个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