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祖宗显灵,晏家终于要出一个文官了?
那也好。年轻的帝王被自己说服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文官也好,文官能一直留在洛州,他就能替晏家好好看着这个独苗苗。
但是这世间之事,总是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年轻的帝王也没有想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再也没有等到他的阿爷和阿娘。
他更想不到,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那个会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拽着自己袖子要找阿爷的奶娃娃就消失了,他迅速的抽条,长大,长得像他父亲一样。
然后有一天,也永远离开了他。
“福禄啊,你说他会怪朕吗?”圣人站在台阶下,突然开口。
虽然没有提及名字,但是福禄公公清楚他说的是谁。
“镇南王忠肝义胆,一定能理解圣人。”福禄中规中矩地回答。
“那你可就错了。”圣人轻笑一声,“他可最为记仇。若是朕见到他,定要抱头鼠窜。”
“但朕……没有脸面见他。”圣人又接了一句。
偌大的殿堂空空荡荡,只能听见圣人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拖拖拉拉,一步比一步沉重。
殿外。安舒脚步轻盈地追上了苏蘅。
“阿蘅,你怎么不理人?”
苏蘅步履不停。
“阿蘅,今天这事太危险,你以后不要……”
“不要什么?”苏蘅突然停步,转头看向安舒:“不要为无关的人枉送性命,还是不要自视甚高,早早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妄图以蝼蚁之姿去撼动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
苏蘅平时总是一幅病怏怏,提不起来劲的模样,突然如此疾言厉色,安舒不由得愣了一下。
苏蘅狠狠地喘了一口气,一双透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舒有些口舌发干,“我只是觉得,你的安危很重要,所以……”
“我的安危重要,那其他人呢?”苏蘅嘲笑的吊起一边嘴角,“镇南军的安危不重要,因为他们是普通士兵,杨为之不重要,因为他是贫民出身的小官。”
“其实我也不重要。”
“怎么会,你……”
“我今日逃脱刑罚,是因为我是镇南王府的男君,他日砍掉我的头颅,因为有更高高在上的人需要。”
“金银有贵贱,人又何尝不是。”
说完这句话,苏蘅冷冷地笑了一声,转头离开了。
安舒站在了原地。
他其实从未见过苏蘅这样的模样,这样咄咄逼人,这样寸步不让,这样……
让人心动。
他此刻不像画中人一样触不可及,他跳了出来,指着鼻子骂自己。
安舒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开心。
更像兔子了,只不过此刻这只兔子不是懒洋洋的,而是露出了牙齿。
但是这只兔子好像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安舒想。
没有什么王公贵族,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他很重要,只是因为他是苏蘅。哪怕是在自己和他之间二选一,他也会永远选择的苏蘅。
他永远拥护的,苏蘅。
苏蘅脚步不停。
很快,就回到了马车上。
刚刚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苏蘅眼前重放。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圣人当殿算出来的数据,绝对不会有错。
那……为什么会对不上呢?
难不成,王秉文当真串通了所有官员,一起来造假?
不……不应该。
片刻后,苏蘅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王秉文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军饷拨付这件事,涉及人员繁多。
如果上下都沆瀣一气,先不说一层一层盘削下去,这少的一万贯够不够他们塞牙缝;就说若真是已经层层串通过了,那大邕,早就没了。
那既然拨付出去的没有问题,为什么到了镇南军手里,会莫名其妙少一万贯呢?
苏蘅的眉头越皱越深了。
“砰。”一个轻飘飘的弹指落在苏蘅的眉头中间,安舒不知何时已经挤进了马车里。
“还在想这个事吗?”
苏蘅没有理他。
安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户部的帐没有问题,镇南军的帐也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中间。”
“什么中间?”
安舒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肯跟我说话了?”
“户部拨付出十五万贯铜钱,换为银锭,镇南军拿到银锭后,再重新分发为铜钱。你觉得这个过程中,哪里最容易出问题?”
苏蘅皱起了眉头,从铜钱到银锭,再换为铜钱,都没有问题,难道是……
“银锭?”
“去看看就知道了。”安舒说。
苏蘅点点头。
“但在那之前,”安舒突然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苏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