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也疑惑了:“什么?”
“这个杨为之,他什么时候和你的关系如此要好,怎么你拦驾这个事,我不知道,他竟然都知道!”
“我就知道,这个杨为之,贼心不死,居心不良,你不会还要去救他吧!”
苏蘅:“……”
就多余问他。
马车在安舒的絮絮叨叨中越走越远。
“监事,下头的州府们,又新送来了一批散碎银两,您看是……”
卢蕴风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从躺椅上支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当然是按规矩办事。”
“属下知道了。”
身穿官服的男子拱手领命离去,卢蕴风又重新躺了回去,他从旁边的桌几上拿起酒壶,晃晃悠悠地喝了一口,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苏蘅挑起车帘,看向不远处。
僻静的巷子里,少府监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蘅朝安舒递过去一个眼神。
“少府监隶属于户部,又司管散碎银两熔铸之事,嫌疑最大。”
苏蘅挑了下眉:“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怎么进去。”
安舒:“那当然是等夜深人静之时,你我翻墙而入,进行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情。”
苏蘅:“……”
又多余问他。
暮色扫过洛州上空时,少府监三三两两的官员陆续走了出来,他们或谈笑风生,或行色匆匆很快消失在了洛州各个街道之中。
一个时辰以后,少府监变陷入了漆黑的夜幕里。
安舒脚步轻快地跳下马车,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况,确定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后,他才掀起轿帘,朝车厢里伸出了手。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了上去,然后轿帘一动,苏蘅弯腰走了出来,那只素白的手忽得一下,便从安舒手上离开了。
安舒没忍住,握紧了自己已经空荡荡的手掌。
两人绕过几个弯路,走到了少府监门口。
白日里金光闪闪的匾额已经暗不可见了。两旁的院墙更是漆黑一片,只能模糊看到一个顶。
苏蘅在心里暗自估摸了一下高度。还没估量完全,就看见安舒已经动了。
“来,”安舒熟练地蹲在他面前,露出宽阔的脊梁,“你趴在我背上,抱紧我,我带你过去。”
安舒装作不经意地将双手微微架起来,像苏蘅疯狂展示他健壮的胳膊以及背部肌肉。
“放心,我自小习武,这个高度不在话下,别说是背着你,就算再背……”
苏蘅如同听不见一般,默默后撤了一步。
几声轻响在健壮的安舒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展示。
苏蘅弯腰,将不知道在哪里捡来的几块砖瓦放在了墙角,然后起身,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你也可以背十个,开心就好。至于我……”
苏蘅摊开双手:“会动脑子。”
话音刚落,苏蘅就往后退了两步,轻巧地踩上墙角的砖瓦,一个借力翻过了院墙,随后便是一道微不可闻的落地声传来,显然是已经落地了。
安舒只好收起了自己健壮的胳膊和背部肌肉,一脸遗憾地翻过了院墙。
两人沿着墙角,利索地走过了几个院落,来到一处屋门前。
“嘘。”安舒鬼鬼祟祟地做了一个手势。趁着夜色偷摸走进了屋门。
从苏蘅的角度来看,并不能看清安舒是如何运作的,只看见他手指翻飞,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来。
“吱呀。”
安舒轻轻地推开屋门,鬼鬼祟祟地朝苏蘅招了招手。
苏蘅闲庭信步地走了进去。
安舒又鬼鬼祟祟地合上屋门。
苏蘅吹开了火折子,一点橘黄色的烛火跳映在屋子里。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中部放着几张小几,案几上堆满卷轴,笔墨被随意搁置在一旁,显然是官员们办公之处。
此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无数卷轴和书册。
“各地运来的散碎银两,都会在少府监重新熔炼,铸成银锭。一进一出,按律都应该都有记录。”
安舒接着说:“若是中间当真有问题,这些账目必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苏蘅点点头,他扫过眼前繁杂的账目明细。为了方便区分和调用,少府监的所有账目都是分门别类放好的,每个柜中还有用来区分的木牌。
苏蘅随手拿起最近的一个木牌,看了看上面的字迹:“镇南军的军饷一般是每季发送一次,最近的一次发放……”
苏蘅顿了一下,半晌才缓缓开口:“应该在上一年的冬月。”
晏堇离开的那个月。
苏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木牌:“先找到上一年冬月的记录再说吧。”
借着烛火的光亮,苏蘅很快找到了冬月的账册。
他将烛火交给旁边的安舒,打开的账目,一条一条地查找起来。
“冬月初一,收各地碎银五万三千二百两,熔炼银锭。”
“冬月十二,熔炼银锭共五万两千五百两,存入库房。”
“冬月十五,开库房,拨放镇南军军饷三万八千六百二十五两。”
苏蘅飞快地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数字,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
没有问题。
少府监记录的出库数量,没有任何问题,难道真的是他判断错了?
吏部当真没有任何问题?
苏蘅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安舒分析的没有错,两头都没有问题,那么就只有中间部分有问题,但如今少府监的记录和王秉文是相吻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