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直起身,伸出一只手做引导状,替他们疏散人群。嘴上絮絮叨叨的,极尽谄媚。
沈渔跟在后面,穿过人头攒动的大厅。里面乌烟瘴气,一些污言秽语叫得震天响,哭爹喊娘的,直吵得人耳朵疼。尽管有人出面维持秩序,可终究不敌来人的劣根性,顷刻倒戈一片,一层的大厅又重归三教九流们执掌。
小二看着这乱像,讪笑着赔罪:“大人快上楼梯吧,这一层啊,没规矩没限制,最易聚集些闹腾的傻货。二楼才适合您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随后,他又向站在楼梯口的打手说了些什么,那些据在楼梯口,严防死守的人才如潮水般散开。看着他们上楼的间隙,一些无赖亦想见缝插针。旁边的打手也不是吃素的,连吃了几个飞踹,那些无赖才呜呜咽咽地散开,细小的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贼光。
随着步履踏上二楼,抢先充盈鼻腔的便是好闻的婴香,淡淡的奶香与花香,温润典雅,清丽脱俗。沈渔倒是从未闻过这香,刚想敞开怀抱饱吸两口,背后程又青披风上的熏香又强硬地裹紧了她。二层布局开阔,中间挖空与一楼贯同,拍卖的舞台便处在其中。零零散散的几间厢房点缀其间。
小二将他们引到一处空房间,麻利地沏上好茶。
“大人您请落座。一场竞拍分为上下两场。每场都有一不可多得的宝贝。您要的我估摸着在下半场。现在为时尚早,”小二端上茶水,“您要是不嫌弃,我便留下陪您解解闷。”
小六盯着他,许久未作声。青面獠牙的面具看的小二有些发怵。过了会儿,程又青从小儿手中接过茶水,附在小六耳畔说了点什么,小六才堪堪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畜生赚钱倒是挺麻利。那边留下吧。”小六接过茶盏啜了一口,“实不相瞒,你们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那你便详细说说,这不夜天阙的来历吧。身处黑市竟如此奢靡,我还当真没见过呢。”
小二见得了重用,急忙趴下身来,一脸奴颜婢膝。
“要说这不夜天阙的来历到也不算什么小事,说起来可是血洗黑市的大变动!当年我们当家的和我们一样在别人手里当杂役,有个诨名叫,叫……”小二放低了声音,有些害怕,“您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在这楼里,可千万不要提起!当家的耳目众多,最厌人提起这个。”
“叫小竹子。竹通猪,可嘲弄得紧了!”
“当家的在手底下忍了一年又一年,还跟着些来往的江湖侠客学武艺,甚至还得到了位重桦大侠的指导。我们当家的至今还对其感激不尽呐!”
又是重桦!沈渔按捺不住的心又开始跳动。倘若被发现,看到重桦校服的“小竹子”也会愣神吧。只需那一刻,她又能杀出重围了。表面平静的她在底下拉住程又青的手,悄悄捏了捏。
温暖又带着些颤动的触感透过手掌传至心房,如一粒小石坠落湖面,泛起点点涟漪。圈圈绕绕,连绵不绝。
程又青被刺得一激灵,甩开她的手。抿紧唇瓣,下颌绷得紧紧的,转过头去,留给沈渔一处难以读懂的嘴角。垂在身畔,他的手指忍不住蜷缩。
……
“我们当家的等啊等,终于等到机会了。那场战争,造就乱世。流民四窜,生灵涂炭。之前的老家伙作恶多端,到那时还想着榨干底下的人换自己求生。这不,物极必反,大家忍无可忍,一哄而上,将那老家伙的头颅砍去沽酒。”
小二倒说得兴奋起来,宛若自己也参与了那场轰轰烈烈的大起义。
“我们当家的,武艺最高强,作战最凶猛。最后便被推选成当家人啦!”
绘声绘色的一段传奇草根逆袭,到哪里魅力都不会太差。小二说得唾沫横飞,小六也听得如痴如醉。